第827章 毒骨窟(1/2)
血炼宗后山,毒骨窟的入口是一张从崖壁上凿出来的巨嘴。
上下颌骨用活人的大腿骨拼接而成,牙齿是一颗颗从不同活人嘴里拔出来的门牙,有老的、有少的、有整齐的、有歪斜的,被铁线穿过牙根一颗颗串在颌骨上。
崖风灌进来的时候,牙齿互相碰撞,发出细密碎轻的哒哒声——像很多很多人在临死前从喉咙深处往外倒气,倒到最后只剩牙齿还在不由自主地磕碰。
骨魔童姥站在洞口,仰头看着这张巨嘴,下颌骨咔咔磕了两下。
“这洞口的牙不是从死人嘴里拔的——是从活人嘴里一颗一颗旋出来的。”
“牙根上还带着牙髓,牙髓腔里的血还没干透就被铁线穿了孔。”
“贫僧以前在血幽谷掏过不少人的心脏,但从没拔过活人的牙。”
“拔牙比掏心疼——掏心是一下就没了,拔牙是把疼一点点往外旋,旋到最后一圈,人还没死。”
李悬壶蹲在洞口边缘,用银针从一颗还带着暗红色牙髓的前牙根部挑出一小截魂丝,细短淡薄,微弱。
魂丝是拔牙的时候从牙髓腔里被带出来的,是那个人临死前留在牙髓深处最核心的一丝执念——不是恨,不是痛,而是他在被拔掉这颗牙的那一刻,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娘用同样松动的门牙替他咬断线头。
他把那截魂丝放在掌心端详了很久。
“这颗门牙是第一个被拔的。”
“拔牙的人让那个人看着自己的牙被一颗一颗旋出来,旋到最后一颗他才死。”
“不是出血太多死掉的——是被活活疼死的。”
“疼死之前他已经把所有的惨叫声全部喊碎了,最后几颗牙被拔的时候他连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但拔牙的人还是坚持把所有牙都拔干净——少一颗都不行。”
“拔完之后他把这些牙按大小排好,再一颗一颗串上去。”
“他觉得这样很好看。”
“他在洞口用活人的门牙做门帘,是为了告诉所有走进去的人:你们进来之后,你们的牙也会被挂在这上面。”
“他说到做到。”
阴九幽穿过这张巨嘴走进毒骨窟。
归墟树的根须从幡面深处伸出来,沿着洞窟石壁上那些倒挂的噬魂藤无声地往上攀。
噬魂藤的藤蔓上挂满了活尸——人被藤蔓的根须扎进骨髓,日夜不停吮吸精血神魂,肉身已经瘦到皮包骨头,但眼睛还在转,嘴唇还在动。
那些嘴唇在无声地反复念诵同一串字,念了很久很久,念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了。
归墟树用根须一卷,把那些残留在活尸意识深处、早已被疼痛碾成齑粉的执念碎片轻轻收进树心。
每一片碎片都是一个还没说完的字——有一个老人被挂在这里太久,孙女的生日已经错过了好几次,但他每年那天还会用嘴唇拼出她的名字,他只想再叫她一声。
洞窟深处,炼台上,少年的身体被一百零八根续命针刺穿周身大穴钉在八卦铜镜上,每一根针尾都在缓缓旋转,把他的骨骼一寸寸绞碎又重组。
对面的女修被锁魂链穿过琵琶骨吊在半空,神智已经彻底崩溃,正发出咯咯的笑声,那笑声比哭更瘆人。
炼台正中央,厉寒衣站在铜镜前,一只手端着他那杯用活尸心头血冲泡的泣露茶,另一只手捏着一枚玉简,正对着炉鼎下方的弟子们慢条斯理地讲解火候。
他说这炉丹炼到目前刚好是第五日,天品火灵根果然比预料中扛造,之前预计他能撑到三十日才疯现在看来至少能撑到六十五日,说不定能撑到九十九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骨魔童姥大步走上炼台,从台上把那个被钉在铜镜上的少年身上的续命针一根一根往外拔。
她每拔一根,少年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次——不是疼,是那些针在他体内旋转时把他的经脉绞成了麻花,拔出来之后经脉开始缓慢回弹,回弹的力道比他刚才承受的绞碎还要疼上数倍。
但她拔得很快,下颌骨咔咔磕着对少年说忍着点,等我把针拔完了再说疼。
她拔完最后一根针把少年从铜镜上抱下来放在炼台边缘,然后走到厉寒衣面前,用骨指在他眉心正中央轻轻敲了一下,说你刚才说这孩子的父亲把他卖给你了,他爹在炼丹总殿里跟人喝酒等他儿子的魂魄变成丹药端上桌。
这话你是在他清醒的时候说的,你说了之后他还哭了。
你把他每一滴泪都用帕子收起来,你很珍惜。
那他呢,他爹说他是送来的,他自己愿意来吗。
他愿意让你把他的每一滴泪都收走吗。
厉寒衣沉默了很久。
他把泣露茶放在铜镜边上,从袖中取出那块沾染了少年血泪的白色丝帕,小心展开铺在炼台上。
丝帕上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暗褐色,像一朵被揉碎的枯花。
他说他父亲送他来的时候,在宗门大门口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为父送你的,你好好受着”。
那孩子被拖进洞窟时一直回头看他爹的背影,他爹没有回头。
他把这块丝帕摊平,看着那些干了很久的血迹,语气忽然变得淡轻薄远,寂寞孤单,清冷苍白,乏倦。
“我也等过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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