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暑假里……(2/2)
她从另一个检票口走出来,在看到素世的瞬间皱起眉头,快步往前走。素世叫住她。
立希停下脚步,转过头,挑起一边的眉毛。
“什么事。”
“能去那边聊一下吗?”
立希看着她,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她把单肩包的带子往上提了提。
“……行吧。”
来到面影桥上,素世和立希靠在护栏边。
空气里还残留着夏天的闷热,蝉鸣已经稀疏了,偶尔一两声从远处飞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进逐渐转凉的傍晚。
素世开口了。她说想和立希好好谈谈,关于CRYCHIC的事情能不能重新考虑。
她说这一切都太突然,说大家缺少沟通,说误会只要见了面就能解除。
她说祥子也许只是一时冲动,也许只是家里真的出了什么事,也许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如果能重新坐到一起,如果能把话说开,如果大家都再努力一点点,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
立希没有打断她,只是靠在桥栏杆上,后腰顶着那道生锈的铁栏,双手抱胸,侧头看着桥下的河水。
“这些不应该跟我说。不都是因为祥子才变成这样的吗。还有柒月的原因。必须是那家伙先道歉才行,还有柒月那家伙必须把事情都交代清楚。”
“等一下,立希……这是误会——并不是谁的错——”
“所以呢?擅自离开乐队也没关系吗?不来练习,不回复消息,还伤害了灯。你觉得这些都没问题吗?”
素世低下头,摆弄着手指。
“CRYCHIC,已经解散了。”
又是这句话。和那天在录音室里听到的一样,和祥子说出来的时候一样,和自己在心里反复咀嚼了无数次的那两个字一样。
素世站在原地,听着立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还是不行。果然,没有小祥的话,谁都不会回来。
第二天午休,素世去了祥子的班级。
她站在教室门口往里看,座位在靠窗的位置,桌面上什么都没有,椅子端正地塞在桌下。
和周围所有放了暑假还没回来、值日生还没重新排的课桌一模一样。
“小素世?你怎么在这里?”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素世转过身,是吹奏部的同级生,祥子的同班同学。对方歪着头,有些疑惑。
“我来看看……祥子有没有来上学。”
她看着对方的表情变了。那个眼神闪烁的瞬间,躲开又回来,嘴唇翕动了两次,那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样子。
“你不知道吗?祥子已经……转学了,说是家庭原因。班主任上周就在班里说了,好像是暑假的时候来办的手续。”
素世站在教室门口,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她和那个人影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
手垂在身侧,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几小片月牙形的红痕。
“能帮我……把睦叫出来吗。”
……
小亭子里,藤蔓已经爬满了整个架子,有几片叶子开始泛黄。睦坐在素世对面,沉默持续了很久。
“小睦你早就知道了吗。小祥转学的事。”
“……嗯。”
素世忽然笑了一下,是一种迟来的、恍然大悟的笑。
“这样啊……嘛,毕竟是青梅竹马。”
“已经,没法见到她了吗。”
睦沉默。
“她,还好吗。”
睦依旧沉默。
“小祥……对不起。小睦也很难过对吧。”
睦终于抬起头看着素世,素世好像有点,崩坏的感觉了……她需要让素世恢复一点。
但是不能告诉素世祥子的情况……那就只能……
“我想……祥不会有事的。”
素世腾地站起来。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忽然被点亮了什么。
她连着问出三个问题,问能不能联系上祥子,问祥子好不好,问能不能见上一面。
睦看着她。看着她双手撑在石桌上身体前倾的样子,看着她眼里那团被自己一句话点燃的火。
睦不知道祥愿不愿意见面,现在也许不是时候,祥需要时间,我能做的只是问一下她,她不一定答应。最后,她说出来的只是——
“……我会联络看看。”
素世走上前拥抱住睦。睦感觉到她肩膀微微的颤抖,感觉到她胸口急促的心跳。
“谢谢你,小睦。”
在分开的片刻,素世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说接下来还有课,小睦也快回去吧。她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此后的每一天,素世的生活都新增了一项内容——寻找。
她在放学后绕着月之森周边走,去那些她们原来去过的咖啡店。
有时候点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从车站方向涌出的人潮。
穿深蓝色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过,有扎马尾的花咲川学生,有穿西装制服的羽丘学生,还有穿黑色立领制服的高中男生。
她不是在看风景,她是在寻找一道蓝色。
与天空的蓝色稍稍不同,是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的淡蓝色。
那道蓝色在人群里隔着十米也能一眼认出来——如果它真的出现的话。
但没有。一次也没有。
她也去CiRCLE。在前台买一张票,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公告栏上不断更新的演出海报。
Afterglow的LIVE宣传换了新版本,Popp’Party的香澄站在C位笑得灿烂,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新人乐队,海报设计得比她们的第一次Live的宣传页还要精致。
她把每一张海报上的成员名单都看完,乐队名,主唱,吉他,贝斯,鼓,键盘。有时候会在贝斯那一栏看到一个见过一面的名字。
而她要找的不是那个人。
她是在确认一件事——小祥组新的乐队了吗,她已经决定彻底抛弃CRYCHIC重新开始了吗,她在哪支乐队里弹键盘,她站在哪个舞台上对着其他主唱露出那个灿烂的笑容。
如果没有,那至少说明她还没有完全放弃音乐,还没有完全放弃回来的可能。
每一次都没有。这个结果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与睦的交流维持得不算频繁但也不算疏远。
偶尔一起吃个午饭,聊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题,食堂的新菜色,下周的考试范围,吹奏部某个后辈的乐器出了故障。
素世不再在睦面前提CRYCHIC的名字,也不再追问祥子的近况。
那些问题不需要再问了——她知道睦不能说。她给祥子发的消息还在继续。
但依旧是,未读。
没有关系。只要那个灰色的对话窗口没有变成“对方已删除好友”的提示,只要她还能继续说话——不管有没有回应。
没有消息并不总是最坏的消息。因为如果连未读都没有了,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沙发上的抱枕还是按原来的位置摆放着。路过可丽饼店的时候还是会多往里看一眼。
她没有再给灯发过消息,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她终于明白了。
她的每一条消息,都在让灯重新面对那一天。
就像那天在桥上她喊出灯的名字的时候,灯的眼睛里写着的不是感动不是惊喜不是想念,是恐惧。她不想再让那样的表情出现在灯的脸上了。
立希那边也没有进展。自从上次在面影桥分开之后,她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她知道立希想要什么:必须祥子先道歉,必须柒月回来把事情说清楚
但那两个人现在都不在这里。于是立希也不在这里了。
所以要先找到祥子。找到祥子,一切就能重新开始。立希会回来,灯会回来,找回柒月的线索也就有了。
总会有办法的。只要人还在,只要还在同一个城市里,总有那么一天能在某处再遇。
她已经不相信命运了。只是想要一个能回去的地方。这个要求,不算太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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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的校园生活很吵。
吵的不是走廊,不是教室,是那些不知趣的问候。
每次考试,每次排名,每次例行公事地核对升学意向,那个名字就会像风里的灰尘一样飘过来。
椎名真希当年在这个科目上向来都是满分呢,你和你姐姐真像,立希同学高中应该也会直升羽丘吧。
她把志愿表交上去的时候,花咲川女子学园那一栏写得干净利落。
这个寒假她从图书馆翻了本关于鼓组混音的书,一月底有场补习班的摸底考,再之后就是最后的升学。
等上了高等部,换了学校,就再也听不到那些关于姐姐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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睦的第二个学期很安静。她在学校几乎没有主动找过任何人,除了素世偶尔会来她的教室门口等她一起吃饭。
黄瓜藤已经全部枯萎,她蹲在藤架前把那几根干枯的卷须一根一根摘下来,放进袋子里准备扔掉。
土还是湿的,有人定期来浇水。睦不知道是谁,也许是园艺部的后辈,也许是其他什么人。她把枯叶铺平,盖在根部。明年春天还会再长。
最近母亲森美奈美带她去了一次杂志专访。摄影棚里灯光打得很亮,她坐在沙发上,听着母亲和主持人聊拍戏的事。
别的小孩这时候应该在补习班或在学校的图书馆读书。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上有几层薄薄的茧,是练吉他磨出来的。主持人话题转到她,她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森美奈美笑着说她从小就安静,其实是害羞。坐在回家的车上,夜色里流动的光把她的脸映成忽明忽暗的颜色。
母亲在旁边轻声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是她参演的电视剧里的主题曲。
睦没有听,在看窗外。祥子的消息来的时候她正在卸吉他弦。叮的一声,屏幕亮起,她低头看到发信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只是一条很短的文字,内容只是祥子告诉她,自己还好。
窗外有人在扫落叶。二楼下的院子里,邻居家那只橘猫正趴在墙头晒太阳。
素世在年末的最后一个愿望是——希望明天,祥子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