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于圣诞前夜、回家(1/2)
十二月二十四日,羽田机场国际航站楼。
柒月推着行李车从到达口出来时,接机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他扫了一眼那些举着名牌的接机者,没有看到预想中丰川家司机的身影。
倒是一个穿着深色大衣、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从侧边走来,微微鞠躬。
“柒月少爷,欢迎回来。定治大人派我来接您。”
柒月点了点头,认出这是定治身边那位专属司机。
两人走向停车场,司机拉开后座车门。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皮革座椅散发着他熟悉的气息。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高速的车流。窗外是东京湾灰蓝色的海面,落日正在把云层染成橘红色。
“定治祖父有什么话要传达给我吗?”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顺便注意了一下周围车辆,才开口:
“定治大人只希望您在寒假期间找个时间去见他一面就好,并没有交代过多。具体时间由您自己安排。”
“明白了。请转告祖父,我会在年前去见他一次。”
“是。”
车内安静了片刻。柒月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在那些快速后退的街景里,他看到三五成群的初、高等部学生手里还拿着吃的,于是对司机开口:
“麻烦绕一下路。”
“您请说。”
他报了一个地址。那是车站附近,那条他和CRYCHIC的大家一起走过的街道。
司机没有多问,打了转向灯,在下一个出口驶离高速。
车子在那家可丽饼店门口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店门口的灯箱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人行道上。
这家店还是老样子,铁板上的面糊正在滋滋作响,奶油和巧克力酱的甜香混着冬夜的凉风飘过来。
“您先回去吧,我自己坐电车就好。”
司机犹豫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着柒月。
“不用等我。回去告诉祖父,我改天登门拜访。”
“……是。”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街角一闪而逝。柒月站在店门口,把大衣的领子往上拢了拢。
队伍不长,前面只有两三个人。他排到队尾,看着铁板上正在成型的可丽饼,金黄色的饼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轮到他时,他刚要开口点单——店长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看清他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
“啊,是你。”
店长放下铲子,用围裙擦了擦手。
“好久不见。”
柒月没想到店长还记得自己。
“您好……今天我买两个。”
“白桃奶油吧?……还有一个是……”
“草莓奶油……没想到您还记得。”
“有特别印象的顾客的口味总会记着嘛。”店长舀起一勺面糊倒在铁板上,用推子画了个圆。
“说起来,你们乐队最近没怎么来了。”
店长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一个,你们乐队的女孩子吧,棕色头发的。暑假的时候来买过一次。一个人来的,站在门口等了很久才走。”
……素世来过。
柒月没有说话。
“她还问了我一句,说有没有见过那个蓝色头发的女孩子。我说没怎么见到。她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店长把铲子在铁板上磕了磕,声音放轻了一些。
“怎么了?你们之间闹矛盾了吗?”
“没什么。”柒月没有去对上店长的眼神,只是看了看手机的时间,避开了目光的碰撞。
“……只是些……小问题罢了。”
店长看着柒月的眼神像是在说“我活了这么多年,失恋的、逃家的、绝交的,什么样的问题没见过”。
但他只是笑了,没有再追问。他把两张可丽饼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草莓奶油,白桃奶油。趁热吃。”
“谢谢。”
“不客气。下次带大家一起来啊。”
柒月接过纸袋,转身离开。纸袋在他手里微微发烫,油纸底下渗出温热的甜香。
他在街角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家店。店长已经在招呼下一位客人了。
他收回目光,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
成城学园前站的自动检票口吐出一张单程票,柒月将它塞进口袋,走出车站。
从伦敦到东京,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加上换乘和等待,他的身体还残留着长途旅行的钝重感。
外加上一下飞机就上车,短暂的休息甚至是在买可丽饼等待的时候。
不过,因为期待,柒月在行动上相当清醒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坡道两侧的银杏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空。
路灯刚刚亮起,光线还是冷的。
他拖着那只只装了最基本的衣物和证件的黑色行李箱,轮子在柏油路面上碾过,发出均匀的、低沉的滚动声。
别墅区的入口还是老样子。他在坡道中段停下来,抬头看着那栋灰白色外墙的建筑。
二楼的窗户暗着,一楼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来,在庭院里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竹子还在,比半年前更高了一些,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摩擦,发出细碎的、干燥的沙沙声。
柒月在门前停下,才想起钥匙已经留给了祥子。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深色的木门。门廊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脚边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门廊,落在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那是祥子的房间。窗帘拉上了一半,透出来的光比走廊的灯更暖一些。
随后柒月按响了门铃。
屋子里,祥子正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
今天是寒假开始的第二天,上午的送报和下午的客服之间只隔了不到五个小时,她趁着中午去超市采购了一周份的食材。
塑料袋还搁在料理台边上,两颗包菜、一盒鸡腿肉、一把葱、一盒豆腐。
这里面除了鸡腿肉,其余的都是打折的,标签上贴着的价格比原价少了一大截。
冰箱里还有半颗前天没用完的白菜,叶子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发黄卷曲。
她把白菜从冷藏室里拿出来,剥掉最外层那两片已经发蔫的叶子,扔进垃圾桶。
她把剩下的半颗放回砧板上,刀刃抵住菜心边缘,落下去,一刀一刀切得细碎均匀。
电饭煲在旁边冒着蒸汽,指示灯还亮着。她把切好的白菜拨进碗里,转身去拿酱油。
然后她听到了门铃。
刀停在半空。
这个时间,不可能是收快递的。也不可能是邻居,毕竟这半年来,从来没有人按过这扇门的门铃。
睦每次来都是白天,而且会提前发消息,从来没有不打招呼就直接上门的。
她把刀放在砧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玄关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还在想,大概是送错了。也许是圣诞夜的快递员跑错了栋,也许是附近的小孩在恶作剧。
搭上门链,祥子按下门把,把门向内拉开。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他站在门廊的灯光下,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头发比半年前长了一些,大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衬衫和那条她半年前亲手帮他调整过的领带。
他的身后是已经完全沉入夜色的天空。他的脸被门廊的灯光照亮,灰色的眼眸正看着她。
祥子解开门链拉开门,但握着门把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柒月站在门口,没有进门,没有开口,静静看着祥子。
他们之间隔着门槛,隔着门廊的灯光和厨房里飘出来的酱油与白菜混在一起的烟火气,隔着整整半年。
然后祥子看到柒月把纸袋提起来,举到她眼前。油纸的袋口微微敞开,里面透出温热甜腻的奶香。
草莓奶油。白桃奶油。和她半年前在可丽饼店门口咬下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回来了。”柒月终于开口。
并不显得非常激动的话语就好像他只是出门去了一趟可丽饼店,而不是跨越了好几个时区,在外度过了整整半年。
柒月微微弯下腰,让她能更容易地够到他的领口。祥子的手指捏住他领带的结,把它松开,重新绕了一圈,调整好长度,收紧。
“好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欢迎回家。”
“嗯,我回来了。”
祥子将激动的心情按下,又看了几秒,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味道,随后转身快步回到厨房。
“晚饭还没做好。你先去把行李放好,洗个手。”
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锅铲的碰撞声,还有一声开心的叹气。
柒月把行李箱立在玄关角落,走进厨房。
厨房比他离开时更像一个厨房了。灶台上多了一个便宜的电饭煲,就是那种三千多日元的型号,白色外壳,指示灯亮着,正在保温。
料理台的调味料的包装大变样,当初那些调味料已经完全看不出存在的痕迹了。
瓶口没有擦干净的酱汁干涸成深褐色的痕迹。冰箱上贴着一张手写的采购清单,字迹是她的,工整得近乎强迫。
柒月把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走到水槽边洗手。
祥子重新开火。锅里的油已经热了,她把切好的鸡腿肉倒进去,油花溅起来,她往后退了半步。
经过这么些日子的锻炼,祥子用锅铲翻动鸡肉的动作比半年前流畅得多,再没有出现把鸡肉铲出锅外的失误。
柒月擦干手,靠在料理台边。
“我来帮忙。”
“不用。你坐了那么久飞机,去歇着。”
祥子的语气和过往不太一样,柒月还在适应中。
但柒月也没有离开,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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