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重逢/交锋(2/2)
“好久不见,丰川同学。”
“好久不见,会长。”
“你这家伙,在伦敦那大半年,连张照片都没发过。”
“这不是回来了吗。”
藤原千花已经从白银御行身后绕到桌边,大衣上别着一枚亮晶晶的胸针,围巾还没解就迫不及待凑过来。
“丰川君!你瘦了!伦敦的饭真的和我说的一样难吃吧?——祥子妹妹,好久不见!你这套衣服好好看!”
她一连串话像连珠炮,每句话对象都不同,完全没有等待回答的意思。
祥子站起来微微欠身,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藤原已经转向服务员开始询问菜单上那道名字极长的甜品。
石上优跟在最后面,那个位置离座位最远,靠墙。在藤原千花连珠炮一样的话语期间,他来到了柒月身边,向他问候。
“好久不见,丰川前辈。”
“真是好久不见了,石上。”
最后走上来的是辉夜。
她穿着浅杏色的羊绒套裙,发髻挽得比平时稍微松一些,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的步伐依然从容,脸上带着恰当的微笑,目光在踏上二楼的一瞬间就找到了靠窗的柒月,然后在他身上停了一息,又自然地移向他身旁的祥子。
“丰川同学,好久不见。”
语调平稳、措辞得体,和一个普通学生会同僚在假期后重逢的问候别无二致。
双手交握在身前的角度比平时微微放低些许,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背上那一小块几乎看不见的皮肤。
柒月微微颔首。“四宫同学,好久不见。”
辉夜将目光转向祥子,微微欠身。“祥子妹妹,好久不见。”
祥子早已从椅子里站起来。黑衣白领的裙摆在膝弯处轻轻晃动,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回礼的十五度鞠躬同样无可挑剔。
“四宫前辈,许久不见。感谢您今晚赏光。”她的语调比在场所有人都更平稳。
两人对坐在长桌的两侧,隔着一整排精致的餐具和鲜花。空气没有变冷,也没有变僵。
只是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隔壁传来的碰杯声。
好在这时候,藤原千花抓住了菜单上那道看起来很奇怪的甜品,询问服务员这道甜品究竟是什么,石上优被迫加入了讨论,因为他恰好知道答案。
白银御行适时地松一口气,把话题从两张过于完美的笑脸上转移到食物上。
藤原千花的好奇心被菜单上一道名字长得不可思议的甜品彻底点燃。
“白桃与马斯卡彭奶酪的冬日协奏曲佐以覆盆子库利——这个名字一听就很有趣啊,是怎么做的啊?”
石上优头也没抬。“就是白桃慕斯蛋糕,加点覆盆子果酱。换个名字多收一千円。”
“石上同学你好扫兴!这种时候应该说‘听起来好厉害’才对!”
藤原千花用菜单指着石上,义愤填膺地纠正他。
而一旁的白银御行听到了石上的话之后,看了一眼标价将近两千円的甜点,内心只有一个感觉……
‘好贵……’
而这句内心话,同样出现在了祥子的内心里。
藤原千花立刻转移火力,开始认真研究菜单上写着的甜品的配料表,嘴里念叨着白桃和马斯卡彭的比例是否合理。
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上餐前饮品。趁着这个间隙,白银御行靠进椅背,向柒月询问了在伦敦的生活。
柒月回答得简洁——课程很紧凑,没有参加社团,时间主要花在学业和事务所的工作上。
这些话还没讲完,柒月就被藤原千花拉入了甜品话题。
连带着柒月,藤原千花转向石上优,语气带着一种“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促狭感
“石上同学,你刚才不是说‘换个名字多收一千円’吗?那如果丰川同学点了,你吃不吃?”
石上相当直接的说:“那我肯定得尝一下啊。”
藤原千花心满意足地在菜单上打了个勾。
前菜陆续上桌。
藤原千花一边吃一边讲起这半年秀知院发生的各种事。
从学生会换届选举白银御行再一次参加选举击败对手,再讲到文化祭各种开心事情、以及运动会的种种。
白银在旁边补充细节,偶尔纠正时间线上被藤原千花讲扭曲的部分。石上优默默吃着前菜,间或插一句简短的吐槽。
辉夜端着茶杯,没有太多话。她的目光偶尔越过杯沿,落在长桌最末端的柒月身上。
不过就好像是稍稍赌气一般,辉夜偏偏没有和柒月进行交流。
“祥子妹妹今天这套衣服很别致,是定制的吧。”
“四宫前辈好眼力。”祥子把茶杯放回杯托,杯底与瓷托接触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是柒月之前合作的服装工作室做的。他说那家工作室的版师对学院风的面料垂坠感处理得很好,就帮我订了一套。”
辉夜端起茶杯。她知道那家工作室,从早坂打听来的消息说,CRYCHIC的演出服就是那里定制的。
而柒月带祥子去定制私服,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事。
“原来如此。那家工作室确实不错。”她抿了一口茶。
“说起来,丰川同学在学生会那两年,对服装的细节一直很讲究。以前筹备文化祭的时候,他连每个班级展示台的桌布折角都要统一角度。
当时我和会长都觉得他管得太细,后来才发现那些细节堆起来,整体效果确实不一样。”
这是陈述,不是回忆。陈述意味着这件事和听者无关,是说给坐在对面的人听的,他以前的一些事,你不知道,我知道。
祥子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柒月,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无可奈何又有点骄傲的弧度。
“他到现在也是这样。今早出门前,他站在玄关把我围巾重新系了一遍,说领口的风琴褶被围巾压歪了。”
辉夜端着茶杯的手指没有动。茶杯边缘抵着下唇,尽管茶已经微凉。
她当然知道现在的她已经落入下风,但她不想就这么认输。四宫家的女儿,不会知难而退。
“祥子妹妹在学校的感觉还好吗?”她换了个话题,语调关切得恰到好处。
辉夜的语气依旧平常,但提出这个话题就是要让祥子知道——我知道你转学了,知道你的现状。
祥子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黑白撞色的袖口刚好露出她纤细的手腕,那只银色手环在灯下泛着极其淡雅的哑光。
“前辈的关心我接受了,不过还好——柒月现在回来了,许多事情都变得更容易了。他每天早上会帮忙做早餐。”
辉夜的茶凉了。她很少在用餐中途放下茶杯,因为那意味着一个话题的结束。
“丰川同学。”她转向柒月,语气依然是那个从容镇定、带着一点敏锐的大家闺秀的语调。
“你在伦敦这半年,厨艺是不是又长进了?以前的家政课,大家都会期待和你分到一组呢,我也算有幸,品尝过你做的料理。”
她从祥子的话语里提取出了关键字——煎蛋。然后绕开祥子,直接问柒月。
柒月正要开口——他大概打算用那句自己惯常的“只是一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事”搪塞过去。
但祥子的动作更快。她在桌下伸出手,轻轻按在柒月的手背上。只一瞬,指尖轻触他的指节,像蜻蜓点过水面。
然后她把手收回去,端起那杯还剩一半的柠檬水,转向辉夜,微笑。
“他煎蛋的时候喜欢把蛋黄煎成全熟。但我要吃溏心的,所以他现在会单独给我多做一份。
有时候煎过头了,那份全熟的就变成他自己吃。所以四宫前辈说得对——他的厨艺确实有在长进。”
辉夜看着祥子。更准确地说,看着祥子说完这番话后,嘴角那个弧度。是炫耀的弧度。
“是吗。”辉夜垂下眼帘,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掉的茶。她的指尖微微用力,瓷杯在她手指间被重新握紧。
“那丰川同学以后可以多向祥子妹妹请教厨艺,毕竟——以后大概不止煎蛋,还要学更多东西呢。”
石上优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用手挡住半张脸,对坐在旁边的藤原千花说。
“藤原前辈,她们真的只是在聊煎蛋吗?为什么我觉得空气里的氧气不太够。”
藤原千花正用叉子戳着一块白桃慕斯蛋糕,闻言抬起头,看了看辉夜,又看了看祥子,然后转向石上,眨了几下眼。
“石上同学,你还小,不懂这些。这叫女孩子之间的友好交流。非常友好。非常深入。”
“可是辉夜前辈的眼神——”
“那叫友好交流的眼神。”
白银御行坐在桌子另一头。他手里的叉子已经搁在盘子边缘很久了。
他也觉得室内的温度好像比刚才又低了一点,但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想了想,他把这个念头和盘底最后一片生菜叶一起默默吞下去。
柒月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碳酸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微凉的甜味散进口腔。
这时,服务员正好端着主菜盘推门进来。托盘上整齐排列着七份法式洋葱汤,焗烤过的格鲁耶尔芝士表面还在滋滋冒泡,香气顷刻间填满了整个包间。
藤原千花发出一声惊叹,举起手机开始拍照。白银御行迅速抓住这个机会,为了打破冷场的气氛率先开口,让大家趁热动手。
祥子拿起汤勺。她低头看着汤面上那层金黄冒泡的芝士,用只有柒月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回去告诉我,格鲁耶尔和埃曼塔的比例是多少。我要学。”
柒月没有转头看她,同样以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回应了几句。祥子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吹了吹,嘴角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消退。
坐在对面的辉夜也拿起了汤勺。她没有问这道菜的成分,只是安静地、优雅地吃完第一口,然后用餐巾轻按嘴角。
那道汤很好喝。只是她觉得,今晚的每一口,都带着一种她很难形容的酸涩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