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后宫不得干政（1/1）

到了节度使府，二人刚下马车，便见一个家仆匆匆赶来。说是朝廷来人了，送来了一份任命文书。二人到得客厅，见那吏部使官尚未离开。章仇兼琼上前招呼一声，便大声吩咐“摆宴”，随即跟那人随意聊开。二人应该并不熟识，却也聊得兴起，倒是刻意将姜成忽略过去了，姜成却也乐得如此。

饭后，那人留下了一份任命文书便匆匆离开。章仇兼琼看了一眼便递给了姜成，忍不住又笑骂一声：“好家伙，你都已经搞定，还跟我说这事，害得我白操了一回闲心。”

姜成接过文书看了一眼，果然是任命杨钊为义宾县县尉的。他笑了笑，略感歉意道：“这事吧……哎，有一个蕙质兰心的妻子，什么事都不用我操心，让世伯见笑了。”

姜成离京走得匆忙，并没有来得及跟鲜于士简提起这事……杨钊的任命，十有八九是李雅找他帮忙运作的。当然，他根本想象不到，就这短短半月之内，李雅已然攀上了杨玉环那条线，此事跟鲜于士简毫无关系。

这事吧，说起来倒也简单。李雅在东西两市都开了食肆，取名“仙客来”。由于菜品质量极高，早期的宣传也得力，一开店生意就好得爆棚。这事姜成知道，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的第二天，宫中竟也派人前来订餐，却是皇帝陛下心疼在玉真宫为武惠妃“祈福”的杨玉环，希望能为她枯燥的修真生活增添一份温馨。这次订餐量有点大，李雅自不会只派下人去送。送餐的同时，也带去了不少别的东西，见了杨玉环后，却故意用家乡话问安，引起杨玉环的好奇后，便故意提起了杨钊，没口子的感谢杨大哥以前“对自家的照顾”，顿时便让杨玉环产生了一些好奇。问答之间，两人很快便熟络了起来……

李雅是个学霸型的人精，逮着机会就会往上爬。同时她也担心皇帝那个老色胚再生邪念，索性抢在安禄山之前，厚着脸皮拜了杨玉环为“干娘”。为了保险起见，她在宫中收起了所有艺术细胞，不管是让她跳舞还是奏乐，他都推说不会——当然，这些东西她确实不精，说是本色出演也不为过。

果不其然，饭点的时候皇帝陛下果如预料般亲自来了。只不过他的眼里全是杨玉环，只在太真真人做介绍时略微瞥了李雅一眼，便将视线转移开去。又听杨玉环说这李雅乃是陇西李氏丹杨房收下的义女，糟老头子似乎来了一点兴致，扭头再次看向李雅，笑道：“辈分错了，你若收他做义女，那岂不是抬了丹杨房那支的辈分？小丫头，你该叫祖奶奶才是！”

“咱们各论各的，稀得抬举旁人？”杨玉环娇嗔一声，只看得皇帝陛下心旷神怡，倒没有再去责怪什么。喝了两口酒，他忍不住啧啧赞道，“这破落户的家里，居然搞出了这么多好东西。先前我也听人说起过一些，倒是没有详查。丫头，你能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吗？”

李雅可不敢往自己身上揽功，赶紧说道：“民女幼时孤苦，与未婚夫相依为命，幸得李家阿祖垂怜，收我做了义孙女。阿祖怜我，总想让我吃得最好、穿得最好，索性召了不少人来尝试，时间长了便有了一些心得。民女见那些东西还不错，便向阿祖建议分享出去，于是便开了这‘仙客来’食肆，没想到竟有那么多贵客捧场，倒是意外给民女添了一份不菲的嫁妆。”

趁着皇帝心情还算不错，李雅说话也就轻松了一些。都是些不要紧的事情，料来这皇帝陛下听了也不会在意。李雅却是没有注意到，这李三郎的脑回路跟别人不同，偏偏从李雅的言谈之中，发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他将眼神转移过来，饶有兴致道：“这些东西朕享用过后都觉得不错，想来丫头你对这些菜肴、酒水什么的很是在行，何不与我皇家合作呢？”

“倘若陛下有意，民女倒是有一桩生意，热切期待与皇家合作。”李雅在蜀地之时就已萌生过一个大胆的想法，甚至连实验都已经做过了，可惜除了皇家之外，他还真没勇气在这个时候触碰——食盐！没错，这玩意跟铁一般，乃是官方垄断，私人谁碰谁死，打从汉武帝时便是如此。如今虽然被皇帝赏给了某些世家经营，但是朝廷在其中的利益同样巨大，管控从未松懈过。这食盐乃是民生必须，可惜数千年工艺不变，煮出来的东西又贵又难吃，早该改变了！

事实上，食盐的提取并没有什么科技含量，但凡完成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做过几次实验都能将工艺捣鼓出来。李雅在蜀地时做过实验，提供大规模晒盐的方案一点都不困难。

见李雅顿了一下，李隆基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朗声笑骂道：“你且说来听听看。”

“小女在蜀中时，听人说起井盐的做法，很是不解他们为什么不用太阳晒，偏偏要劳神费力的弄柴火来煮。于是，民女将家里的盐融了，趁着午日的太阳正烈，便将其浇在在洗衣台上，没过多久便见那盐重新凝聚成块。只是弄了半天，那盐依然富含杂质，很不好吃。于是民女又找来不少东西尝试过滤，最后发现那木炭最是有效。几次过滤之后，再晒出来的盐，已经不再是青盐，而是白细的雪花盐——陛下，如果按照我的方案来做，一个上规模的海边盐场，我猜每天能够生产上万斤雪花盐。多建几个的话，只怕整个大唐百姓的食盐就不会短缺了。”

李隆基一听，顿时就来了更大的兴致。讲真，他年少时随父王被贬斥地方，期间并非没有亲身接触过民间，知道眼下的食盐是个什么状态，心下并非完全没有改善民生的想法。

“小丫头不要大话，你且准备好完整的方案，回头交给我拿去工部尝试一下，倘若真的如你所言，赐你一个公主也不为过。”李隆基显然很是心动，这些年财政越发吃紧，他做梦都想完全收回盐铁。倘若真如小丫头说的那般，届时都不用收回盐权，他只需另起炉灶就好，其中能得到的好处，简直无法想象。想到这点，他看向李雅的眼神开始凝重，人也不由坐了起来。只是还不等他思路打开，便见那李雅已经兴高采烈地跪了下去，高声呼道：“那儿臣就提前拜见父皇了！”

李隆基双眼一眯，没好气的笑骂道：“你是属蛇的吧，朕还没有开打，你便随棍上了。”

“陛下不必跟她置气，从小吃惯苦的孩子，但凡有点机会就会死死抓住。您且看他拿出的方案再说，倘若只是吹牛，不用陛下降罪，臣妾自会重重惩罚，保准让您解气便是……”

不管是出于拉拢杨钊的目的，还是出于她对李雅的观感来看，杨玉环都不得不重视这个极富灵气的小丫头。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讲出来——好歹是老乡一场，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帮她一番；倘若这李雅真的是在吹牛，那她上当受骗也就只有这么一次，日后不再见她便是。

又过两日，李雅再次送餐的时候，果然将一份完整的方案交给了杨玉环。两人又聊了一阵便分开了。事实上，杨玉环在这玉真宫中，皇帝虽然常来，却还远远没到“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地步，毕竟如今的她名义上还是前儿媳寿王妃，总没有那么名正言顺。有些孤独的杨玉环，当然希望李雅这样的开心果能常来陪她聊聊。然而，他也清楚自己这位前公公、今郎君的好色性子，尽量让他少跟李雅见面。正是这样的心态，给李雅也带来了一些方便——反正，自那次见面之后，李雅很长时间都没有再直面过李隆基。双方有什么事情，都是通过杨玉环来转达……

再过十日，李雅前来送餐的时候，杨玉环拉着她的手，热情的递给她一块令牌，很是开心的跟她说道：“你的方案很成功，陛下已经责成工部在沿海地区选址开办盐场。最多再等半年，等食盐的事情尘埃落定，陛下就会册封你为公主，还会赐予你府邸、田地。至于别的赏赐……”

“阿母，别的赏赐就算了。”李雅回应着杨玉环温暖的握手，一脸坚定地说道，“女儿有自己的产业，眼下不缺钱花……我听阿祖说过，西域那边崛起了一个可怕的帝国，可我们在西域的兵力却在萎缩。等朝廷彻底掌控盐业，必然会多一笔进账，届时不妨改善一下边军的待遇，他们实在太辛苦了……”

“哎，后宫不得干政。这话以后你也别再提起……”杨玉环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

“不是，阿母。小女并非为了干政，而是有另一笔生意想跟朝廷合作。”李雅当然不会无的放矢。事实上，压缩饼干的事情，她早在蜀中时就已搞定工艺，也跟李老太爷提起过，只是时间过去好几个月了，阿祖那边还没有明确的回复，料来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既然如此，求求杨贵妃倒是很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