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事情似乎真的闹大了(2/2)
帐中一片寂静。那刀疤校尉和年轻将领看向李骏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惊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
程务挺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击着,半晌,他沉声道:“好!本将准你所请!给你五日时间准备,挑选人手,熟悉路线,制定计划。五日后,出发!”
“多谢大将军!”李骏心头狂喜,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程务挺看着他兴奋中带着坚毅的年轻脸庞,心中暗暗点头,脸上却依旧严肃:“记住,你的任务是探查、联络,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更不许擅自行动!一切以保全自身、传递消息为要!若有违令,军法无情!”
“末将遵令!”
几乎就在程务挺在陇右边境大张旗鼓演习、李骏主动请缨准备潜入敌后的同时,遥远的南方海面上,另一场规模浩大的军事行动,也在同步进行。
碧波万顷的南洋,大唐海东水师上百艘大小战舰,正以战斗队形展开。
高大的楼船如同移动的城堡,两侧伸出的长桨整齐划一地击打着水面;灵活的蒙冲、斗舰穿梭其间,船头的拍杆高高竖起;更有一艘艘新式的、安装了小型弩炮和海鹘的改进型艨艟,劈波斩浪。
海东行军大总管薛仁贵,一身银甲,外罩猩红披风,站在旗舰“定远”号的船头,手按剑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浩瀚的海面。海风吹拂着他的须发,却吹不散他眼中那历经百战淬炼出的沉稳与锐利。
“传令!各舰按预定方案,开始演练!楼船主炮,目标前方三里外漂浮靶船,三轮齐射!蒙冲、斗舰,穿插分割,模拟接敌!艨艟部队,准备登陆抢滩演练!”薛仁贵的声音透过铜制的传声筒,清晰地传到各舰。
旗手挥舞着五色旗,鼓手擂响了战鼓。刹那间,平静的海面被怒吼声、号角声、弩炮发射的巨响打破。
巨大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划过天空,狠狠砸在远处的靶船上,木屑纷飞;战舰灵巧地变换着队形,模拟着包围、穿插、火攻、接舷等各种战术;小型的登陆艇被放下,满载着甲士,呐喊着冲向预设的“滩头”。
这场声势浩大的海上演习,并未刻意隐瞒。
事实上,无数往来于大唐、倭国、新罗乃至更远方的海商船只,都远远目睹了这令人震撼的一幕。
关于大唐水师云集、厉兵秣马的消息,随着商船的海风和人们的口耳,迅速向四面八方传播开去。
消息,自然也顺着某些隐秘的渠道,传到了逻些,传到了吐蕃摄政桑杰嘉措的耳中。
逻些,红山宫殿。
桑杰嘉措坐在铺着斑斓虎皮的宝座上,手中捏着一份来自南方的密报,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脸庞黝黑,颧骨高耸,眼眶深陷,鼻梁如鹰钩,嘴唇薄而紧抿,给人一种阴鸷而精明的感觉。他穿着吐蕃贵族传统的左衽锦袍,外罩一件华贵的紫貂皮坎肩,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绿松石戒指。
“唐人在南边海上,也搞出了这么大动静?”桑杰嘉措将密报递给下首一名心腹大臣,声音低沉,“薛仁贵……这个名字,我听过。灭了高句丽、百济的名将。他的水师,有多少船?”
“回摄政,据逃回来的商人说,遮天蔽日,起码上百艘大战船,还有无数小船。他们在海上操练,炮声震天,还在演练登陆。”
心腹大臣忧心忡忡,“摄政,我们扣押唐使和商队,本是想逼迫他们在互市条款上让步,多给我们些茶叶、丝绸和铁器。可如今,唐人大军压境,水师又在南边耀武扬威……这,这恐怕……”
“恐怕什么?”桑杰嘉措冷冷地打断他,“唐人皇帝是个女人,国内又在搞什么‘宪政’,自顾不暇,不过是虚张声势,吓唬人而已!程务挺陈兵边境又如何?他敢真打过来吗?高原天险,是我们的屏障!”
他嗤笑一声,“至于水师……吐蕃勇士的马蹄,不踏海浪。薛仁贵的船再大,还能开到逻些来不成?”
话虽如此,但他捏着戒指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用力,指节有些颤抖。他知道事情有些脱离控制了。
扣押唐使和商队,是默许,也想借此试探唐人新皇的底线,捞取更多好处。
可他没料到,唐人的反应如此迅速,如此强硬。程务挺的大军是真刀真枪在边境演习,还拔掉了他几个前出哨卡。现在,连远在天边的水师也动了起来。
这不是虚张声势。这是实实在在的军事压力,从东、南两个方向,挤压过来。
“摄政,”另一名年纪较大的大臣开口,语气谨慎,“赤德赞誉近日多次问起边境之事,颇为忧虑。几位老贵族,还有大相那边,似乎也有些……微词。认为我们扣押唐使,激怒唐人,引来了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互市对我们很重要,茶叶、丝绸、药品,还有那些精巧的器物,都来自东方……”
桑杰嘉措的脸色更阴沉了。他知道朝中一直有反对他的声音,认为他架空小赞誉,独断专行,穷兵黩武。这次的事情,正好给了那些人攻讦的借口。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快步走进殿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盖着火漆的信函:“摄政,唐国使者又来了,在宫外求见。这是他们带来的国书。”
桑杰嘉措接过国书,拆开火漆,快速浏览。
国书的措辞,比上一次更加严厉,通篇充斥着“天朝上国”、“雷霆之怒”、“大军压境”、“玉石俱焚”之类的字眼,要求吐蕃立刻无条件释放所有被扣押的唐国官民,赔偿所有损失,交出肇事将领,并向大唐皇帝上表请罪。
最后,限令十日之内,给出明确答复。
“砰!”桑杰嘉措猛地将国书拍在面前的矮几上,矮几上的银碗跳了一下,奶茶泼洒出来。
“狂妄!欺人太甚!”他低吼道,胸膛剧烈起伏。
殿内一片寂静,几位大臣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桑杰嘉措喘着粗气,目光扫过那份措辞强硬的国书,又想起边境传来的唐军演习的详细报告,以及南方海面上那“遮天蔽日”的战舰。
东面是磨刀霍霍的程务挺,南面是虎视眈眈的薛仁贵,内部是蠢蠢欲动的反对派,还有那个虽然年幼、却越来越难以掌控的小赞誉……
他忽然感到一阵烦躁,还有一丝心悸。
事情,似乎真的闹大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和众臣先退下。独自坐在空旷而华丽的大殿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绿松石戒指,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放人?那他的威信何在?那些贪婪的边将会怎么想?朝中那些反对派,岂不是更有理由攻击他软弱?
不放?唐人的大军和水师,真的只是摆设吗?那个刚刚登基不久的女皇,难道真的敢不惜一切代价,发动一场高原战争?
时间,只剩下不到十日了。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而这个决断,很可能关乎他,乃至整个吐蕃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