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钉住(2/2)
老赵抱盒跟上。
“往哪?左边再走十步就没水声了。”
“没水声才对。”
“啥意思?”
“有落差。”
“落差是好话还是坏话?”
“看摔不摔死。”
老赵脚下一滑,差点把样本盒砸沟壁上。
“姑奶奶,你下次能不能先说好话?”
“能。”
“真的?”
“你盒子抱得不错。”
老赵一噎。
陈默在前面用肩顶开半块松砖,疼得背脊一缩,却没吭。
姜晚借星火低频嗅探,看见屏面上跳出三个微弱光点。
一个在前方偏左。
两个在右后方。
她停步。
“前面有人。”
老赵立刻压低身子。
“又来?!”
陈默伸手摸向腰间,摸了个空。
枪没子弹。
姜晚把一截铁丝塞给他。
陈默低头看。
“你让我拿这个打?”
“你负责吓人。”
“吓谁?”
“吓不懂的人。”
陈默盯了她半秒,把铁丝夹进指间,整个人往沟壁阴处靠。
姜晚则把手表贴到样本盒金属扣上,轻轻敲了三下。
哒,哒,哒。
前方那点停住。
接着,一个很轻的男声传来。
“谁?”
姜晚没有回答,继续敲。
两短一长。
前方那人呼吸乱了半拍。
“青山电机厂?”
姜晚心口一跳。
她赌对了。
左沟不是死沟,通的是废弃电缆井。煤场、废品站、电机厂当年共用过一段排水道。懂维修的人会用敲击报码确认身份。
这是她在废品站旧图纸边角看来的。
现代精密仪器工程师的优势,不是凭空造神。
是别人把废纸当废纸,她会把每一条线记进脑子里。
“废品站。”
她敲回去。
“后面有枪。”
前方沉默。
老赵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他看姜晚那几下敲击,心里有东西塌了又立起来。
他在废品站干了十几年,只会认铜铁铝。
她看一眼旧图纸,就能在下水沟里找出一条活路,还能跟暗处的人对上暗号。
这不是胆大。
这是脑子里有整套机器在转。
前方那人终于开口。
“口令。”
姜晚卡住。
她没有口令。
陈默抬头。
“星火燎原。”
前方那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靴底擦过砖面。
姜晚转头看陈默。
“你怎么会?”
陈默没答。
前面的人却先急了。
“陈队?”
这两个字落下,沟里一瞬间只剩水声。
姜晚盯着陈默。
陈队。
她把这两个字在脑里拆开。
不是普通工人,不是单纯被追杀的倒霉蛋,也不是临时护她的好心人。
陈默身上那粒军工级信标,有解释了。
可解释不等于安全。
一个带信标的“陈队”,到底是被自己人标记,还是被敌人改造?
姜晚把样本盒往身后拨了半寸。
陈默看见了这个动作。
他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放下。
“我没想骗你。”
“那你想什么时候说?等我把你脖子挖开?”
前方的人急忙压低话。
“陈队,快过来,外面封了两层。队长叛了,他带的是二处的人!”
右后方两名追兵已经绕过火线,脚步逼近。
其中一个拉动枪栓。
“他们在前面!”
姜晚把手表抬起。
屏幕上跳出最后一行亮字。
“低频电磁嗅探捕获:前方金属门锁一处。”
“建议:踹不开。”
“可诱导短路。”
姜晚看向前方黑处。
“门后有什么?”
那人立刻答。
“电缆井,通厂区变压房。可门锁死了。”
“有电?”
“早断了。”
姜晚把样本盒金属扣掰开,露出里面那块被油布包着的样本边角。
陈默立刻伸手拦。
“不能用它。”
“我不用样本,我用盒扣。”
“盒扣也会暴露。”
“已经暴露了。”
她把盒扣卡进铁丝圈,接到手表背盖。
星火屏面猛地暗了一半。
“警告:能源跌破自毁阈值。”
“倒计时准备。”
姜晚的牙关磕了一下。
“暂停。”
“无法暂停。”
“那就先干活。”
“宿主压榨濒危智能体的行为,本机将记入遗言。”
“遗言写短点,省电。”
陈默突然伸手,把自己的后颈贴近铁丝另一端。
“用信标电源。”
姜晚一愣。
“你疯了?”
“它还在供电。”
“过载后电压不稳,会烧神经。”
“比你那块表自毁强。”
“你凭什么替我选?”
“因为那块表不是只属于你。”
这句话砸得姜晚一滞。
母亲,金戒指,军工数据,未来火种。
陈默知道的比她以为的多。
这份信息卡原本在她手里,现在被他撬开了一角。
追兵的枪口已经从烟里探出来。
队长没来,留下的两个人却不弱。一个压低身子,一个贴墙推进,步子错开,枪口不互挡。
“看见了。”
“女的在中间。”
“别打她头。”
姜晚没时间再争。
她把铁丝一端压住陈默后颈信标,另一端抵住门锁方向的湿砖缝。
“星火,导。”
“接入第二电源。”
“风险:活体抽搐、短时失控、记忆碎片外泄。”
“导。”
陈默咬住牙,脖颈青筋顶起,整个人猛地一震。
前方铁门内传来啪的一声。
锁芯冒出一点火星。
门后的人立刻踹门。
一下。
没开。
第二下。
门缝松了。
老赵冲上去,用肩背顶住门板,样本盒被他死死夹在肋下。
“都让开!老子今天要是死这儿,废品站欠我的工分谁给!”
第三下,铁门被顶开半尺。
陈默腿一软,姜晚一把拽住他衣领。
他半跪在水里,后颈那粒信标已经不闪,皮肤边缘却烫得发红。
追兵开枪。
子弹打在门框上,铁屑溅到姜晚耳边。
前方那人伸手来拉她。
“快!”
姜晚没动,反而回头看向右后方。
她抬起手表,对准追兵脚边的水面,按下表壳侧键。
“临时权限:低频脉冲。”
“仅此一次。”
水面轻轻一颤。
两个追兵同时僵住,枪口偏开半寸。
他们没倒,却在那半寸里失了准头。
陈默抬手,把铁丝掷出去。
铁丝扎进其中一人的手背。
那人惨叫,枪掉进水里。
另一个人刚要退,前方门后那名接应者扑出来,用半截钢管砸在他腕上。
枪声断了。
老赵看着这一幕,嘴巴开了又合。
他原以为姜晚只是胆子大。
现在才发现,胆子只是最不值钱的那样东西。
她拿一块破表、几截铁丝、一个盒扣,把追兵、信标、死门全算进去了。
这要是放在厂里,厂长都得给她让凳子。
门后的人也僵了半秒。
他看姜晚的视线从手表挪到铁丝,再挪到被压住的追兵,喉咙里挤出一句。
“陈队,她……到底是哪条线的?”
陈默撑着门框站起,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自己人。”
姜晚立刻接话。
“别替我认亲。”
陈默偏头看她。
“那你现在算哪边?”
姜晚把样本盒从老赵怀里拿回,贴在胸前。
“算能活着出去那边。”
门后的人立刻让路。
“走电缆井。再晚二处的人堵变压房。”
姜晚刚跨进门,手表突然烫了一下。
屏面亮起一行极细的字。
“自毁倒计时触发。”
“三十。”
姜晚脚步钉住。
陈默察觉她停了。
“怎么了?”
她还没答,沟口方向突然传来队长的喊话。
那嗓门不急,反而压得很稳。
“姜晚,你以为假信号能骗多久?”
一只沾泥的手从烟后伸出,举起了另一台接收器。
屏幕上,红点重新亮起。
不是陈默后颈。
而是在姜晚手腕上。
队长隔着烟笑了一声。
“第二个信标,从一开始就在你那块表里。”
“二十九。”
姜晚低头,表盘下方裂开一道细缝,里面有红光正在一明一暗地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