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只是睁开眼都无比艰难(2/2)
她怕。怕睁开眼之后,看见的是一片空荡荡的地面,弟弟不在那里,弟弟消失了,弟弟被人带走了,或者是被……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慢慢地抬起了眼皮。
光线涌进了她的眼睛。
橘红色的,温柔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的夕阳的光。
那光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像是一只温暖的手在轻轻地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颊。
她看见了一片狼藉的空地。花树被劈碎了好几棵,枝叶散落一地,有些还挂在半断的树干上,在风中轻轻摇晃。
青石板被震碎了一大片,碎石和灰尘混在一起,大大小小的坑洞和沟壑布满了她视野所及的范围。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那些被劈碎的花树散发出来的、清甜的草木气息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她的目光,从那些血迹上移开,落在了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弟弟最后躺着的地方。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滩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近乎黑色的,像一块烙在地上的伤疤。
弟弟不在那里。
陈煜不在那里。
云熙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她的肺像是被抽空了,胸腔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滩血迹,盯着那片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盯着那些她看不懂的、不知道意味着什么的痕迹。
她又飞快地扫向其他地方。胡隆也不在了。那个一直跟在弟弟身边的、圆滑的、笑眯眯的家伙,好像叫胡隆,也不见了。整片空地上,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没有活人,也没有……
没有尸体。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又扔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没有尸体,至少说明弟弟没有死在这里。如果弟弟死了,他的尸体应该还在这里,应该还躺在那滩血迹里,应该还没有被人处理掉。可他不在。他被人带走了。
被那个红裙女人带走了。
云熙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一样的低吼。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猛地收紧,指甲嵌进泥土里,抠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冷的,不是因为虚弱,而是一种浓烈到极致的恨。
一种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烧成灰烬的恨。
她恨那个女人。那个红裙飘飘的、妖冶的、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杀人不眨眼的女人。
从飞舟途中开始,那个女人就像一道阴影,笼罩着他们的命运,操纵着他们的生死,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她把他们扔进深渊矿洞,让他们在那里待了十几年。她在他们好不容易爬出来、好不容易团聚、好不容易以为可以开始过安稳日子的时候,突然出现,杀了弟弟,逼她进入那种状态,然后……
然后呢?她看够了,就把弟弟带走了?把弟弟的尸体带走了?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想不了。每一次试图回忆那天战斗的细节、试图分析血魁的目的、试图猜测弟弟现在在哪里,她的头就会炸开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子里搅动,把她的思考全部搅成了一团浆糊。她什么都想不明白,什么都分析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找到弟弟。只有活着,才有机会报仇。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再见到他。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她的喉咙里炸开。
不是普通的咳嗽,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的干咳。
她的身体在咳嗽中剧烈地颤抖着,每一声都带着一股铁锈一样的血腥味,从她的喉咙里涌上来,弥漫在她的口腔里、鼻腔里、胸腔里。
她咳得弯下了腰,双手撑在地上,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她的头发从肩头垂下来,散落在碎石和泥土里,沾上了更多的灰尘和血块。她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她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又苦又涩,像是吞了一把生锈的铁钉。可她什么都咳不出来,没有血块,没有痰,只有一股又一股的、怎么都散不掉的铁锈味。
她跪在地上,双手无力地撑着地面,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