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演戏(2/2)
“杀了两只,选颜色深的那只,放了半天,等它稍微发暗再涂。”
“太新鲜的不像,太干的不沾布。”
马周走了几步。
“如果陛下查呢?”
“查什么?俱兰城二十天路程,等使者到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到时候血是真的,人也是真的死了。”
马周停下脚。
“你的意思是,”
“凯利是真会屠城的。”
许元拐过一道弯,语气松散得不像在谈人命。
“他粮断了,水脏了,兵病了一半,部也反了。一只困兽,除了发疯还能干什么?”
马周没接话,脸色不太好看。
“太医呢?”
他隔了一会儿才问。
许元沉默了几息。
“周崇远机灵,我在他药箱底下缝了一封信。拜占庭人翻不到那种地方。”
“信上写什么?”
“教他怎么跑。”
许元回到府上,进了书房,从暗格里取出一张地图,画的是俱兰城以西四百里的地形。
刘七最新的回信夹在地图里。
信很短,六个字:三家已动,路断。
许元提笔写信,这封信不走大唐的驿路。
它会被交给一个胡商,胡商到凉州换人,凉州换到沙州,沙州再换到焉耆,最终到俱兰城,收信人是凯利。
信是用拜占庭宫廷的密文写的,许元花了八个月搞到密文格式,又花了三个月找人练出笔迹。
信的款是君士坦丁堡一位宫廷重臣的名字,这人跟凯利有旧怨,但职权上能调动东方军区的补给线。
信的内容很简单:凯利在俱兰城的行动未获授权,补给已停,速归述职。
这封信是假的。
但凯利不会觉得假,因为他的补给确实断了。
当一个人已经相信自己被抛弃的时候,你递给他一封确认被抛弃的信,他不会怀疑信的真假。
许元把信封好,交给门外候着的人。
此时此刻,俱兰城外。
凯利已经两天没睡了。
北营的死人数过了四百,病号还在涨,粮食只够吃六天,水源查了三遍,没查出毛病,但人还是一批批倒下。
他把太医们软禁了,没疑心下毒,只是怕太医跑了。
周崇远被看管在中军帐旁边的一顶帐篷里,每天被押去治病,治完再押回来。
他每天老老实实治病,开方子,教拜占庭军医辨症候。
但到了晚上,等看守打瞌睡的时候,他会把药箱底板上缝着的那封信再看一遍。
信上画了一条线路,从拜占庭大营到俱兰城南门,标了哨位和换岗时间。
末尾一行字:药箱里有迷药,用在看守水壶里,半炷香见效。
走南门,报暗号茶砖,有人接。
他还没决定什么时候走,他手底下还有三个病入膏肓的拜占庭士兵。
最的那个看着不到二十岁,喊他大夫的时候,口音跟西市卖胡饼的伙子差不多。
医者治病,不分敌友。
第十九天的黄昏,凯利收到了那封来自君士坦丁堡的密信。
他把信翻过来看了看封蜡。
蜡印是对的,密文格式是对的,连骂他的语气都是对的,那个老混蛋在宫里当了十五年文官,话向来刻薄。
参谋官凑过来看了一眼。
“将军?”
“传令,明天,攻城。”
凯利的声音干涩。
参谋官愣了。
“将军,兵力不足……”
“我知道。”
凯利摊开双手看了看,手背上全是被蚊虫叮出的红疙瘩。
四十二岁,打了半辈子仗,到头来,输给一群不知道名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