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新的起点(求订阅求月票)(2/2)
他没有照本宣科,只是提炼了核心要点:“这是我们昨晚在抢险中实际执行过的规则,现在把它固化成内部的成文规范。核心原则就是:边界的异常波动必须保留原样,平滑算法的输出权重必须强制降低,所有的失败样本和缺失数据必须入库留痕。从今往后,单一的商业软件库输出结果,绝对不能再作为我们最终的裁定标准。”
坐在对面的韩至渊抬了抬眼皮,补充了一句:
“原有的那套旧商业工具链,以后只能降级作为异常探针、对照样本或者兼容层来使用,它彻底失去了当裁判的资格。”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马约拉纳费米子第一高疑区的那张样本图调了出来。那是一条极其平滑完美的曲线。
但仅仅停留了几秒钟,他就将其果断关掉。
“这种粉饰太平的漂亮曲线,我们自己看着都嫌丢人。”韩至渊语气严厉,“第二高疑区的探测,必须严格按照新规则推进。原始数据段强制只读封存,平滑输出大幅降权,工艺等待期要打上单独的标签,那些难看的边界折返必须保留原貌。谁要是再敢为了赶进度去画那种不真实的漂亮图,立刻走人。”
潘建林饶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小韩这次的观念转变,倒是够彻底的。”
韩至渊表情平静,坦然面对:“已经被极其残酷的现实狠狠抽过一次耳光了,要是思想转弯转得慢了,那才是真的丢人。”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既是句自嘲的玩笑,也是句沉甸甸的实话。
许廷安伸手,把那个装着残件的透明证物盒往桌子中央推了推。
“宋德海厂长之前的材料判断方向是对的。”许廷安把话题拉回硬件,“利用旧有的Ghost热电材料结合VO2热晶体管的封装思路,确实有效。但必须承认,这套土办法和KX-17芯片的底层架构严重不适配。昨晚之所以勉强压住了热斑,纯粹是因为现场的工程师用手动飞线的方式,把冲突的地方一处一处硬生生给绕开了。”
他翻开手边的温度监控曲线图册:“结论就是,KX-17确实帮我们争取到了一个短期的连续运行窗口,支撑着我们完成了昨晚那一轮接管。但除此之外,报告里不能再多写半个字的溢美之词。”
宋晓明出于行政角度考量,谨慎地问了一句:“那这套现成的封装技术,能不能作为后续的标准方案大面积推广?”
“绝对不能。”许廷安回答得斩钉截铁,“它仅仅具备临时救急的价值。如果要上量产,正式的封装方案必须彻底推倒重来。以后谁要是敢在报告里把这套飞线补丁写成‘成熟方案’,我就立马把他踢去机房,让他自己通宵去守飞线禁区。”
站在他身后的年轻工程师实在没忍住,低头轻咳了一声,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赵振华提笔,将许廷安的意见郑重记录下来:
“另外,临时救急硬件的强制撤除权限,也必须明确写进操作流程里。以后遇到温度压不住,或者飞线禁区出现异常波动的情况,一线的硬件组有权直接拉闸撤件,根本不需要再层层上报等主控室来批准。”
邱明远点头表示绝对赞同。昨晚那种稍有不慎就全盘皆输的场面,谁都恨不得系统能多跑一秒钟。可硬件如果真的因为过载而烧穿底板,那么多跑的那一秒,就不再是抢救成功,而会演变成一场灾难性的工程事故。
等技术细节讨论得差不多了,宋晓明这才把从科技部带过来的两份脱敏摘要从文件包里拿出来,平放在桌面上。一份来自日内瓦的,另一份则来自华盛顿的阿灵顿。
他并没有去逐字宣读那些繁琐的细节,只是用手指在两份文件上重重地点了点。
“这两份外部情报,绝不写进我们此次对外的任何成果报告里。”宋晓明的目光扫过众人,“发出的那份实体损失说明,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们,外部的技术封锁已经实打实地压到了基础科研设施的头上。而阿灵顿那边将我们的风险评级上调,则说明美方的情报部门已经盯上了我们临时搭起来的这条数据链路。同志们,这两个消息带给我们的是更加沉重的外部压力,绝对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奖状。”
潘建林伸手将的那页简报拉到自己面前,细细看了一遍:
“压力确实大,但这同时也替我们反向证明了一件事。旧Aether那套辅助审计技术,早就不是什么只能在实验室里跑跑数据的边缘小工具了。这根管子一断,连这种不差钱的巨头也会疼得受不了被迫停机。”
韩至渊压低了声音接了一句:“‘不可替代’这四个字,在内部讨论时心里要有数,但对外坚决不能写出来惹眼。”
等众人消化完这两份情报,韩至渊又转头看向主位上的赵振华:
“以太高等研究院的承接条件,听说已经进入部里的工作建议草拟流程了。但丑话说在前面,人才怎么聘用、经费怎么走账、核心数据到底归谁、万一项目折戟沉沙了谁来兜底……这些雷区都得用白纸黑字界定清楚。特别是涉及患者隐私的医疗数据和属于国家机密的科研数据,必须在物理上彻底隔开。”
赵振华点了点头:“放心,我们会把范围往窄了写。”
“必须写窄。”宋晓明强调道,“对内,这只是一份纯粹的承接条件清单;对外,我们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要保持绝对的静默,什么都不要说。”
最后一页需要讨论的材料,是关于医学项目AD-02的。
林慧珍主任提交的医学审计意见极其简短:“AD-02项目中出现的微小跳变片段,需继续作为医学算法的审计样本进行隔离保存。在当前阶段,坚决不支持将其作为任何临床干预的指导依据。患者既有的治疗路径不作任何调整,继续维持‘不盲目加量、不采用强刺激、死保稳定窗口’的基础原则。”
这几行冷静到了极点的话一念出来,整个会议室里的讨论声立刻小了下去。
宋晓明斟酌了一下措辞,谨慎地问道:
“关于AD-02的这段微小数据,我们要不要把它一并放进最终的总成果汇报里?”
“只放它在算法审计层面的意义。”林允宁终于开口定下了基调,“明文规定,绝对禁止将其包装成什么‘重大临床突破’,更不准将其用于任何对外的项目宣传、社会募捐或者对病患家属的治疗承诺。另外,模型训练的数据池也要和它彻底物理隔离,绝对不能让系统反向喂出一个所谓的‘病情预测器’出来。”
赵振华拿起红笔,在这页材料的底端重重地加了一条批注:“医学样本的适用边界,严格按照林慧珍主任的专业意见执行。相关公益项目的对外说明材料,发布前必须同步交由家属审核把关。”
宋晓明叹了口气:“很多时候,守住门槛,往往比推开一扇门要难得多。”
桌上的材料全部过完了一遍。
赵振华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定稿的纸质确认单。
文件的标题极其朴素:《国产科学计算主干窄任务管线本轮接管结算纪要》。
他没有急着落笔签字,笔尖悬停在最后的结论栏上方,抬头征求众人的意见:“这最终的结论栏里,我们该怎么定性?是写‘接管成功’,还是退一步写‘接管通过’?”
邱明远第一个出声表态:“写‘成功’这两个字,话说得太满了。昨晚只是把濒临崩溃的缓存池给强行压下来了,但后续庞大的误差带重建工作,到现在连个影子都还没见着。”
廖青舟紧跟着接上:“不仅如此,系统里那一大堆残缺的数据标记也还没清理干净。如果大笔一挥写了‘成功’,很容易被居心不良的人拿去当借口,直接在财报上把那些致命的数据缺口给强行抹平。”
许廷安看了一眼桌子中央那个装满废铜烂铁的透明证物盒:“KX-17芯片的测试评价也绝对不能写‘成功’。它的表现,仅仅只能概括为‘昨晚侥幸没掉链子’。”
听完一线技术负责人的表态,宋晓明满意地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那就定调子写‘通过’。”他一锤定音,“写成:本轮高压接管测试予以通过,但需附带苛刻条件进行后续观察。至于和阿灵顿那两份涉密的情报,全部塞进保密附件里,一个字也不要在外部的公开结论中出现。”
韩至渊点头赞同:“马约拉纳费米子的第二高疑区探测,也按这个保守的调子往下走。宁可速度慢一点,用新规则一点点去抠细节,也绝对不再为了应付差事去赶那种弄虚作假的漂亮图表。”
赵振华提笔,将最终的定性结论工工整整地填好。随后,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允宁:“在彻底定稿之前,你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核心术语?”
林允宁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边的一张白纸推到了赵振华面前。
纸上只写着三个极其精简的专业词汇:
稀疏路由。
哈希协议。
谱工具。
潘建林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毛,可当他的视线扫过“谱工具”这三个字时,手里的茶杯猛地停在了半空。
坐在对面的韩至渊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词。
如果说“稀疏路由”和“哈希协议”听起来还属于常规的工程网络词汇,那么“谱工具”一旦白纸黑字地落在纸上,整个事情的性质就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它绝对不再是用来给老旧的KX-17芯片和堵塞的缓存池临时打补丁的工程胶带,而是直接触及到了更底层、更抽象的数学理论架构。
潘建林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林允宁问:“你准备现在就在会上把这套东西讲清楚?”
林允宁只停顿了半秒钟,便十分自觉地将手里的签字笔放回了桌面。
“不详细讲了,只把它作为一项远期目标写进内部的预研清单里。”他回答得很克制,“并且,这套工具的用途必须严格限制在代码审计和路由节点的完整性验证上。坚决不作为独立课题立项,更不对外透露半个字。”
韩至渊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新冒出来的底层概念还有很多技术细节想当面问清楚。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聊细枝末节的时候,非常识趣地把满肚子的疑问强行咽了回去:“行,那就先在备忘录里简单挂个名。”
签字流程正式开始,从坐在首位的赵振华起头。
潘建林、邱明远、廖青舟、许廷安、韩至渊、宋晓明,会议室里的核心人员按照座位顺序依次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那份承载着巨大分量的确认单被推到了林允宁的面前。
赵振华指着单子底部说道:“你在这份单子上的签字身份,只能写‘技术边界确认人’,绝对不要去顶那个容易惹麻烦的‘总指挥’头衔。”
林允宁明白这是在保护他,他点了点头,拿起笔,在单子最末尾的那一栏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允宁。
三个字落定,他合上了笔帽,发出一声轻响。
赵振华郑重地将确认单收拢起来,宣布了最终结果。
“我宣布,本轮国产计算主干接管任务,附条件通过。”
会议室外空荡的走廊里,一名值班护士推着装满药品的推车匆匆经过,橡胶轮子轻轻碾过水磨石地面。
远处似乎有人在压低声音打电话,模糊的嗡嗡声被厚重的隔音门板挡在外面。
会议解散后,林允宁刚一走出大门,沈知夏就把那个装满温水的保温杯重新塞回了他的手里。
“先把水喝了,然后立刻回宿舍去睡觉。”
“我睡之前,还想顺道去病房看一眼干妈。”
沈知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毫不留情地下了最后通牒:“最多只给你三分钟。”
林允宁试图讨价还价:“三分钟能说上几句话?”
“三分钟足够她念叨嫌你最近又变瘦了,也足够我叫保安把你强行拎回宿舍去。”
林允宁脚步停顿了一下,眼底终于浮现出一点真实的笑意:“行,听你的。”
两人并肩沿着安静的走廊向核心病区走去。
窗外,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允宁走得很慢,沈知夏也特意放慢了脚步,没有出声催促。
隔着一段距离,会议室的大门被工作人员重新关上。
那份盖满签名的结算纪要,被赵振华小心翼翼地装进了一个绝密文件袋里,并在封口处牢牢贴上了带有防伪编号的保密封条。
在未来的计划里,还有很多技术空白需要填补,还有很多繁琐的行政流程刚刚启动。
但无论如何,这套国产架构最底层的框架已经稳稳搭起。
后面那条漫长且艰难的道路,只能靠着他们这些人,一步一步地去走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