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无面者（2/2）

一旦凝视、回应、恐惧、回想，便很可能触发祂的规则条件，届时就算实力高出一两阶的圣者也难逃身死道消的下场。

而只要不触发对方的规则，哪怕是手无缚鸡的凡人也有从祂眼皮底下逃生的可能。

一刻钟后。

车厢内的所有异象悄然消散，无面者开始出现在驾驶室两侧的车窗外，乃至趴在林野和白荼的身后，朝着他们的脖颈吹冷气。

可二人早已凭借超凡之躯对身体的掌控力，和十阶精神力的自主收缩感知，将五感降低到极为迟钝的程度，就是被打上一拳怕是都不会有什么条件反射的反应。

于是无面者最终没办法，只得再次出现在战车正前方的桥面上，张开双臂做出堵路的状态。

漆黑的车灯骤然照亮祂的身躯，那无面的恐怖模样再次清晰映入眼帘，换做正常人早已失声尖叫。

可林野的嘴角却在对方再次出现在前方视野中时，反而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属于胜利者的淡笑。

也是直到此刻他终于敢再次开口，声音更是平静无波：

“看到了吗，祂黔驴技穷了。”

白荼紧绷的身体也不由微微一松，谨慎地对林野眨了眨眼依旧没有出声，只是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前方的无面者，又迅速收回目光专注路面。

林野目视前方，语速平稳，一边操控战车再次穿透无面者，一边轻声解释，既是在安抚白荼也是在梳理诡的规则：

“诡这种东西，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力量层级，而是杀人规则，或者说是与之建立精神连接。一旦和祂们建立精神连接，哪怕比祂强一两阶，也可能悄无声息间中招被祂杀死；而比祂的能量层级还弱的，更是必死无疑。”

“但只要不触发规则，不给祂建立连接到机会，那么就算是普通人也有可能活命。小夜灯挡得住实体和非实体的怪物，却挡不住诡，这也是我们的真灵在本体受到危机后被召回的主要原因。”

战车再次毫无阻滞地穿透无面者的身躯，那股冰寒的气息再次擦肩而过。

林野语气愈发轻松，顺势提起永夜大陆的事，试图化解白荼心头的失落：

“虽然这次没能见到小美，但我们至少确认了她的近况，不是吗？”

“97级超级斗罗的白骨冕下，威震星罗城。只要神只不亲自降临人间，她在永夜大陆便是顶尖战力，日子绝不会过得艰辛。”

“而且上次离开我们怕她被神只注意，很多后手都不敢留给她。但这次我们留下了佘，有他在，白家安稳无忧。以佘的潜力再加上我留下的资源，他的未来必定能成神，届时自然能护佑小美，甚至助她百级成神。”

小美成神，这话当然是宽慰白荼。

可以佘先天满魂力再加上林野留下的三十六玉清秋带、超凡食物、圣陨弩等底牌，成神之路却并非虚妄。

甚至等佘成神后再带小美成神，这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缓缓抚平白荼心底的落差与怅然。

就见白荼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眼底被平静所取代。

前方桥面，无面者依旧一次次闪现，车灯一次次照亮祂那无面的头颅，惊悚依旧，却再也无法撼动两人的心神。

白荼渐渐适应，甚至能平静地看着战车一次次穿透祂的身躯，心中再无半分寒意。

林野见状轻笑一声，索性趁热打铁借着眼前的诡异为白荼传道解惑：

“知道诡为什么通常都长得异常吓人吗？”

白荼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

“为什么？”

“因为只有极致的视觉冲击和精神刺激才能最快突破生灵的精神力屏障，侵入精神识海。”

林野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淡然：

“在修仙界，诡这种存在又被称作域外天魔，本质都是一样，以精神入侵为手段，操控、同化、吞噬生灵的精神意志从而壮大自身。”

“公路上流传的‘恐惧会放大诡异的力量’，其实也只是片面的经验认知总结。真正的本质是，恐惧这类极致的情绪更容易被击穿生灵的精神屏障，从而跟诡异建立连接。就像我们原本不是在一个世界，所以祂即便再强也只能吓唬吓唬你，可一旦建立连接祂就能降临你的世界，从而发挥祂真正的力量。”

“不论是‘恐惧是诡异的食粮’还是‘不同世界论’，这些都是人面对诡异从而以自身认知总结出来的东西。真正的根本其实就是，诡异出现的那一刻，就在无时无刻尝试入侵生灵的精神识海，通过吓唬，恐惧，或者美梦环境，熟人呼唤等等，企图与你建立连接。一旦回应，回忆，记住，那么对方正在攻击你的诡异力量就会成功突破你的精神屏障，成功与你连接。”

白荼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他如今精神力已达十阶，对能量波动和精神波动都极为敏感，此刻静下心来果然清晰察觉到一股微弱却持续的精神力量，正试图钻进自己的意识海。

尤其是每当车灯照亮无面者时，这股入侵力量便会骤然增强。

可随着无面者一次次重复出现，视觉冲击逐渐开始变得麻木，白荼顿时察觉到，那股精神入侵的力量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当初雪女为何会死死盯上自己。

不是巧合，而是欺软怕硬。

当初雪女最初的目标本是‘杀死祂’的林野，却发现无法撼动林野的精神意志，便转而盯上当时更容易建立连接的白荼。

原来，诡的不死不休如影随形，从来不是偏执，而是一种狩猎本能。

就像野兽狩猎的本能，当它发现猎物无从下口，便会知难而退寻找别的更容易下手的目标。

“野哥。”

白荼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明悟：

“是不是规则，也并非我们认知中那样？同一种规则，从不同感官、不同视角去看，形态和表现形式也会完全不同？”

闻言林野先是一怔，随即闪过一丝欣慰，嘴角笑意更浓：

“没错。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已经打开了自己成圣的门径。”

他松开一只手，轻轻敲击方向盘，以超A机械师的底层逻辑为白荼诠释世界的本质：

“世界的底层逻辑，就像智能芯片里的0和1，最基础的电子元素交织组合构成了世间万物。规则之下是无数法则交织，法则之下，又是最基础大元素有序运转。”

“机械造物中最底层的二进制逻辑，存储、传输、执行，所有程序都基于这一套底层逻辑。而万法殊途同归，世间一切也都有类似的底层逻辑。”

“就像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句话看似平常，却是世界规则最朴素的具现。同一件事、同一种力量、同一个诡异，站在不同高度、不同角度去看，领悟也天差地别。正如再麻烦的工作，只要一点点去做，其实都不难。再绝望的困境，只要找到突破口一点点去挣扎，其实总有生路。再强的诡异，只要理解对方的规则，普通人也能逃生。而古人从天地自然中早已体会这个道理，于是有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句话。”

“我们不必强求立刻触碰到真理，只要一步步走，一次次实践，自然能不断收集法则，最终拥有比肩求生系统的伟力。”

白荼闭目沉思许久，再睁开眼时，眸中已一片澄澈。

他再次看向挡风玻璃外反复出现的无面者，目光已经平静如水，仿佛在看一块石头、一阵风、一滴普通的雨水。

而事实上，祂就是石头，是风，是雨水。祂没有自主意识，没有善恶概念，本就是如石，如风，如雨水一样的自然存在。

那股试图入侵的精神力量，此刻甚至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根本无法撼动他十阶的精神屏障。

“我明白了，野哥。”

白荼的声音很轻，语气中带着释然：

“原来曾经那些我认为至高无上的法则，它们的门槛并没有那么高，凡人生活中的点滴感悟其实也是‘道’的一部分。”

林野颔首，不再多言，只是稳稳操控战车，在高架迷宫桥中疾驰。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渐褪去，东方天际缓缓泛起一抹鱼肚白。

久违的旭日冲破地平线，金色的晨光洒遍桥面驱散了浓稠的黑暗，也照亮了前方延伸至天际的沥青路面。

高架迷宫桥的桥面悄然从视野中消失，被甩在身后。

他们，终于驶离了这片高危特殊路段。

而那此前反复出现、如影随形的无面者，也在晨光洒落的刹那无声无息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战车缓缓减速，平稳行驶在晨光之中，车内的压抑与惊悚，彻底烟消云散。

白荼靠在座椅上，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之前的失落与伤感早已被这场与诡异的博弈冲刷殆尽。

“原来诡，也不过如此。”

他轻声感慨：

“难怪当初雪女死盯着我不放，祂们从来都是欺软怕硬，只挑能啃得动的猎物下手。”

“祂们看似恐怖，其实更像是纸老虎，更像一场沙尘暴、一场台风、一场海啸，就是自然规则的具现化，没有情绪，没有变通，没有创造能力，只是规则的傀儡。”

“祂不是规则本身，更不是掌握规则的神明，只是一种被污染的规则具现化而已。”

林野目视前方金色的公路，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场意外的危机看似凶险，却意外成为了白荼成圣路上的关键一课。

有些道理，千言万语不如亲身一遇。

经此一役，白荼的心神、意志、对规则的认知，都已脱胎换骨。

“好了，危机解除。”

林野轻声道，声音温和：

“永夜大陆的事不必急于一时。等我们真正踏入高阶圣境掌控空间法则，自然能堂堂正正回去见小美。”

白荼重重点头，眸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坚定与向往。

晨光之中，基地战车平稳向前行驶，驶向未知却充满希望的远方。

昨夜的无面者，如同一场短暂的噩梦，醒来之后留下的不是恐惧，而是通往远旅途的明灯。

公路求生的征途依旧漫长，但他们已不再是昨日的自己。

每天比昨天进步一点点，路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