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杞河无恙,二位已救(上)(2/2)
左营的宋军从营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有的赤着脚,有的裤子只穿了一条腿。号角手拿起号角猛吹,号声刚响到一半——河面上忽然亮起六道雪白的光柱。
赵铁山的六条兵船同时打开探照灯,六道光柱交叉扫过品字营正面的河面和营栅。紧接着兵船横过船身,船舷炮门掀开,震天雷炮口一门接一门推出来,炮身被探照灯照得发蓝。
“唐王在此!放下兵器!双手抱头!蹲在原地!”
兵船上的传令兵齐声喊话,声音被河面反射回来,嗡嗡地震。
公孙忌从柳树下站起来。
他把河面上横开的兵船看进眼里,又把左营侧后推泥而来的挖掘机看进眼里,再把右后侧山岗上涌下来的黑压压的唐军骑兵看进眼里。
然后他走到营栅旁边,拉了拉拴在柳树上的马缰绳,马还在嚼草。
“来人。把营门打开。”
“将军——”
“打开。本将奉命围莘国,军令上没说围唐王,现在唐王来了,军令里没这一条。品字营全军听令——放下兵器,列队走出营门。这不是降,这是兵尽了。”
公孙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得像他啃干饼的速度。
品字营正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宋军士兵把长矛整齐地架在营栅外,马刀连鞘搁在矛旁边。弓箭手把弓弦松了,箭壶里的箭一根一根数清楚,搁在弓旁边。
公孙忌最后一个走出来,手里没拿兵器,还是穿着那件旧甲。在营门口站定,对着正前方兵船上的探照灯光眯了眯眼。
“本将公孙忌,请见唐王。”
韩擎从山岗上策马下来,三千精兵在他身后列成长阵,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晨光里泛着金色。
赵铁山从兵船上放下跳板,带着一队火铳兵上了岸。
王铁柱的挖掘机停在品字营外围,铁臂弯下来搁在地上,像一头趴下休息的铁牛。
李辰从正门走进品字营,身后跟着墨燃和传令兵。
走过营栅旁边那排架好的长矛,走过压在柳树下的那块界碑石,走到公孙忌面前。
公孙忌拱了拱手,甲胄上的铁片碰出沉闷的声响。
“唐王。品字营一万兵,实到九千四百人,六百人前天夜里趁黑跑了,说是家里揭不开锅。今天剩下的这九千四百人,干粮袋里只剩三天的饼。你不用打,再围两天我们自己就散了。”
“公孙将军。你不用替宋公跪,你已经打得够好了。围城十四天不杀人,天下带兵的没几个能做到。宋国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仗打完,你愿意留就留,愿意走就走。”
公孙忌没接话,只是把马缰绳从柳树上解开,系了个活扣,重新拴在营栅上。
李辰问。
“碎石滩那边,公子偃什么情况?”
“公子偃还带着三千重甲围着缯侯,他是宋公的亲儿子,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他的铁盾阵不好破,你们当心。”
“我不破他的盾。”
碎石滩上,公子偃一夜没睡。
品字营方向亮起探照灯的时候,他站在铁盾阵后方的土坡上,看着那道雪白的光柱在晨雾里扫来扫去。
旁边副将把远望镜递给他,手在抖。
“品字营……品字营的军旗落了。公孙忌开了营门。”
公子偃没接远望镜,把马鞭搁在盾沿上。
“传令。重甲步兵列阵,铁盾锁紧,任何人不许后退一步。父王在商丘等着我们的捷报,宋国不是莘国——宋国是天下的老牌大国,打了败仗不是丢一个码头,是丢几百年的脸。今天这面盾,要么挡住唐王,要么碎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