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柳如意的三招(2/2)
“我等的就是这个。姬玉贞护了先帝的遗孀一辈子,现在她护不动了。八十岁的人了,喝碗药都喘。我要是趁她病着把这事办了,她只能躺在床上骂人。骂街能骂死我?”
老太监又沉默了一会儿。
“娘娘,还有一个人。天子。陛下虽然快亲政了,可他对郑太后的感情不是一天两天能抹掉的。郑太后坐在帘子后面六年,替他挡了多少刀。陛下嘴上不说,心里可清楚着呢。娘娘要逼郑太后退位,陛下的心坎儿不一定过得去。”
“我生了他。给了他命。给了他皇位。现在我要他给我一个位置。这过分吗?他是天子,可也是人子。我不想逼他在两个太后之间选。我只是要他明白一件事——郑太后的帘子,是唐王的帘子。我的帘子,是他娘的帘子。他选谁家的帘子,就是选谁的天下。我不能逼他选。但等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上帘子的时候,他自己就会来永寿宫找我。”
“娘娘。这局棋到最后,您最大的对手不是郑太后,不是姬玉贞。是唐王。唐王不会看着您把那两位太后逼退。”
“我知道。但我等的就是他坐不住。他在桃花源遥控朝堂的日子,到头了。以前他对洛邑的事爱理不理,那是因为洛邑的事碍不着他。现在洛邑的事要动他的底线了。他要么派人来谈,要么亲自来。不管哪一种,他只要动,我就赢了。说明他把我当对手了。在冷宫里蹲了十几年,要的就是这个。他把这么多铁船派到苦草坡,让这么多人围着他的图纸转。可他忘了——人心不可度量。这就是我的机会。”
老太监退出了暖阁。
门帘落下时带进了一阵微风,把案上的三份帛书吹翻了一页。
柳如意伸手按住帛书,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炭火烧得正旺,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第二天一早。永寿宫的莲子羹炖了整整两个时辰。
柳如意没有等姬明来,而是让人把第一份名单送到了宗正府。名单上列着十七位诸侯使节的姓名和去向,附了一行字——“诸位使节离京前,康妃娘娘在永寿宫设茶。”
茶宴定在五日之后。
隔日,内廷司的人带着三辆马车从永寿宫侧门进去。
车上搬下来成匹的锦缎和成匣的胭脂水粉。锦缎分装进三十七个小包袱,每个包袱上别着一张写了名字的纸条。纸条是柳如意亲手写的,字迹一丝不苟。
胭脂水粉先经过她的手一盒一盒验过去——不好的搁在左手边,左手边堆成小山,又推到一旁;好的分装好,搁在右手边。
右手边的给站她这边的人。左手边的什么也不缺,就是胭脂盒子是铜的不是银的,锦缎是去年的陈料不是今年的新料。
第三天。柳如意开始一个一个叫妃嫔过来问话。
她不问朝政、不问人事、不问立场,只问些看起来毫无用处的——娘家今年收成怎么样,冬天炭例按时发了没有,身边的宫女手脚干不干净。
第四个妃嫔从永寿宫出来时,眼眶是红的。
不是挨了骂,是柳如意亲手给她倒了茶,茶杯递过来时碰了她冰凉的手指。
她在宫里坐了三年冷板凳,头一回喝到别人给自己倒的茶。
最后一位走出永寿宫的妃嫔脸上是白的。
进去时昂着头,出来时步子发虚。
柳如意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把一盒铜盖胭脂搁在她面前,胭脂盒旁边还放着一份份例削减的抄件——不言而喻。
杨太后的这位表侄女当天夜里就让宫女去敲了永寿宫的后门,宫女提着一个包袱,是从长乐宫带回来的旧物。柳如意让老太监接了包袱,没拆,搁进柜子里锁好。
第五天。永寿宫的茶宴开了。
十七个使节来了十三个,四个没来的分别发去了不同的回应——一个是病得下不了床,替他回了一份人参;一个是临时被郑家请去赴宴,谁也不得罪;剩下两个,驿站人说已经出了城门,但送去的锦缎和茶叶当天下午便被他们的随从接了,没退。人在观望,手也没闲着。
茶宴上柳如意一句话没提“唐王”,开场只说了两句——“诸位辛苦了,天冷,喝杯热茶。”
使节们端起茶杯。
茶是今年的新茶,不是贡品,是永寿宫小厨房自己炒的,有一股焦香。
茶盏搁在紫檀木桌上磕出声响,叮叮咚咚一片。
叮咚声里有人压着嗓子问苦草坡的事是真是假,有人往袖里塞了份帛片,有人在案上摊开了自家邦国的位置——都在掂量,都开始盘算跟她的距离。
茶宴散了以后,老太监把空茶盏收走。柳如意站在窗前。
“茶喝了。东西收了。话传了。接下来就等。等那四个没来的,家里出点什么事。等那十三个来了的,回去以后替我多说几句。等朝堂上有人主动上表——不是上我的表,是议论那两位太后该不该退位。有人议论了,就有人附和。附和的多了,就成了公议。公议不是我要的,是那十七个人替我要的。这股势是众人的嘴拱起来的,能拱到哪里,我就在哪里掌灯。”
傍晚。柳如意又往姬府递了一封帖。帖上写着——“听闻姬老夫人贵体抱恙,改日登门探视。”
帖是派人送去的。送帖的回来禀报:姬老夫人躺在病榻上接了帖,看完搁在枕头边上,说:“让她来。”
柳如意听到回禀,在暖阁里站了很久。炭火炸了一响又一响。
半夜。老太监又端着莲子羹进来。
“娘娘,您的三步走已经全部铺开了。现在就差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让天子在朝堂上亲口说一句——朕的生母,该有一个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