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内藏库中的奇观(2/2)
陈巧儿站在水渠工地的最高处,俯视着那片即将开挖的地段。她的身后,站着十几个从将作监调拨的工匠,一个个神情忐忑。这几天的风言风语传得厉害,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陈巧儿是骗子,有人说她的机关术是妖法,还有人说她得罪了朝中要员,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陈娘子,真的……能成吗?”领头的工匠张老四小声问,额头上的汗珠比天上的乌云还密。
陈巧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张师傅,我问你一个问题。假如你要从金水河把水引到两丈高的地方,你会怎么做?”
张老四挠头:“自然是用水车,一节一节往上提。”
“对。但如果河水流速太慢,水车转不起来呢?”
“这……”张老四愣住了。
陈巧儿笑了:“那就在上游修一个蓄水池,让水先存起来,存到一定程度,一次性放下来。水流大了,水车自然转得快。这叫‘蓄能’,不,按你们的话说,叫‘以静制动’。”
她站起身,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皇宫飞檐,语气平静如水:“今天的工程,分三步。第一步,挖蓄水池;第二步,架水车;第三步,铺管道。每一步都有图纸,每一步都有预案。只要按计划来,不会出问题。”
“可万一……”
“没有万一。”陈巧儿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力量,“我陈巧儿做的机关,比你们早上吃的馒头还实在。”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陈巧儿抬头望去,看到一行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身穿紫色官袍的中年人,面色白皙,留着一缕长须,目光阴沉如水。
王黼。
他的身后,跟着李员外,还有几个身穿皂衣的衙役。
“陈娘子,好大的阵仗啊,”王黼走近,皮笑肉不笑地说,“本相今日特来观摩,看看这位民间奇女子,是如何让河水倒流的。”
周围的工匠们纷纷跪下行礼,脸色发白。陈巧儿却只是微微欠身,不卑不亢:“王相公大驾光临,巧儿惶恐。不过,工程尚未开始,现场杂乱,恐有危险,还请王相公移步到那边的高台上观看。”
王黼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笑了起来:“好,好,果然是个有胆识的。也罢,本相就在那边看着。”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丢下一句话,“陈娘子,可别让本相失望啊。”
那语气里的威胁,比任何狠话都要让人头皮发麻。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工地。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工匠的脸,看到恐惧、看到怀疑、看到迷茫,也看到一丝微弱的期待。
“开工!”她大声下令,声音在阴沉的天幕下回荡。
第一铲土落下,工程正式开始。
前两个时辰,一切顺利。
蓄水池挖好了,水车架起来了,管道铺设也完成了一半。工匠们发现,按照陈巧儿的图纸干活,不仅省力,而且有序。每一步都衔接得严丝合缝,就像下棋一样,一步接着一步,没有半点浪费。
“陈娘子,您到底是跟谁学的这门手艺?”张老四一边干活一边好奇地问。
陈巧儿随口答道:“跟一个叫‘物理老师’的人学的。”
“物理?那是哪门哪派?”
“呃……算是鲁班门下的一支吧。”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张老四满意,但好在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不好了!水车轴断了!”
一声惊呼打破了工地的平静。陈巧儿快步走过去,看到横在水车中央的那根粗大的木轴,已经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木头是新的,不该这么快断裂,除非——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断口。裂缝的边缘有些不自然的暗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
“有人动了手脚,”她低声对身边的张老四说,“这木头在安装前被人用盐水浸过,风干后看起来没事,一受力就会从内部裂开。”
张老四脸色大变:“那、那怎么办?王相公那边肯定要借题发挥……”
果然,还没等他说完,王黼的声音已经从高台上传来:“陈娘子,这水车还未运转就坏了,莫非是阁下的‘妖术’失灵了?”
周围响起一片窃笑声。
陈巧儿站起身,没有慌乱,也没有辩解。她走到工具堆旁,从里面抽出几张图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头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张师傅,咱们的预案还记得吗?”
“记、记得。您说过,如果水车轴断了,就用备用轴,但要先清理断口……”
“对。但还有一个更快的办法,”陈巧儿指着远处河边的几棵大树,“水车轴不止可以用木头做。我记得金水河上游有一片竹林,竹子的韧性比木头好,而且重量更轻。让人去砍几根粗壮的竹子来,用火烤直,再捆绑加固,两个时辰就能做出一个临时轴。”
张老四瞪大了眼睛:“竹子做轴?那能行吗?”
“古代……我家乡的水车很多都是用竹子做的,比木头耐用得多。快去!”
半个时辰后,几根粗壮的毛竹被抬进了工地。陈巧儿亲自动手,指挥工匠们用火烤制竹节,然后用麻绳和铁箍捆绑加固。她的手法熟练得让所有老工匠都看呆了——这哪里像个年轻女子,分明是个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好了,安装!”
当那根竹制水车轴被稳稳地架上去,水车的叶片在河水的冲击下缓缓转动起来的时候,整个工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王黼的脸色铁青。
李员外的嘴角抽搐。
而那些等着看陈巧儿笑话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然而,陈巧儿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因为就在水车开始运转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花七姑匆忙奔来的身影,以及她脸上比阴天还沉重的表情。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