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侯门深似海(2/2)
“贵妃娘娘明鉴,民女自幼习武练舞,身子骨硬朗得很,从来不信什么鬼神。”她说着,忽然一个旋身,裙摆飞扬间,右手一扬,一根丝带从袖中飞出,精准地卷住了殿内横梁上的铜钩。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花七姑已经借力腾空而起,在空中连续三个翻转,稳稳落在三丈外的柱础上,连呼吸都没乱。
“若真有妖魔鬼怪,民女这根丝带,怕是打不过。”她笑盈盈地躬身,“倒是能让娘娘看个乐子,也算是民女的福分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
贵妃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冷哼一声:“倒是个伶牙俐齿的。”说罢拂袖而去,连告退都懒得说。
皇后目送她离开,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好,好得很。翠屏,带她们去承香殿安置,好生伺候。”
承香殿在延福宫西北角,偏僻清幽,三面环水,只有一条长廊与外界相连。陈巧儿环顾四周,心中暗暗点头——这地方易守难攻,唯一的通道一目了然,倒是适合她这种“需要安全感”的人。
“二位娘子先歇息,奴婢去取午膳。”翠屏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陈巧儿立刻开始检查房间。
她先是掀开被褥查看床板,又敲了敲墙壁听有无空洞回声,最后趴在地上研究地砖的铺设方式。花七姑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压低声音问:“你干什么?”
“检查有没有窃听装置。”陈巧儿头也不抬,“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刚才贵妃那番话,分明是来探底的。今天的交锋只是开始,往后会有更狠的。”
花七姑沉默片刻,忽然蹲下身,从靴筒里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在窗棂的缝隙里拨了拨——
“有东西。”
陈巧儿凑过来看,只见花七姑用银针挑出一小团黑色絮状物,放在鼻尖闻了闻:“迷魂香,干透了,应该是三日前放的。”
三日前,正好是她们接到懿旨的那天。
这意味着,她们还没入宫,就已经有人盯上了这间屋子。
陈巧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还有,七姑,从今天起,我们说话做事都要加倍小心。这宫里,隔墙有耳都算好的,更怕的是——”
她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二人迅速收拾好痕迹,各自坐回位置,摆出一副正在喝茶聊天的悠闲模样。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翠屏,而是一个穿灰色袍子的中年内侍,面容阴鸷,嘴角下撇,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
“咱家是尚宫局的刘安。”那人声音像钝刀子割肉,“奉贵妃娘娘之命,来给二位娘子送中秋宴的规制条陈。”
他递过来一本薄册子,陈巧儿接过翻开,眉头越皱越紧——这哪里是什么“条陈”,分明是上百条苛刻到变态的规定:舞衣必须用指定的面料、机关展示不得超过一丈方圆、表演时间必须精确到半炷香、连说话的声音都不能超过某个标准……
最要命的是最后一页,用朱砂写着八个字——
“妖术惑上,罪及九族。”
陈巧儿抬起头,对上刘安阴冷的目光。
“贵妃娘娘说了,中秋宴上,二位娘子的节目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不光你们要掉脑袋,你们在沂蒙山的亲人,也要一并问罪。”刘安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李员外托咱家向二位娘子问好。他说,沂蒙山的茶叶,今年收成怕是不会太好。”
门重重关上。
花七姑脸色铁青:“他在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是下战书。”陈巧儿攥紧那本册子,指节泛白,“李员外找到的靠山,就是贵妃。或者说,是贵妃背后的势力。”
她翻开册子,逐条分析:“你看这条‘机关展示不得超过一丈方圆’,分明是针对我的大型器械;这条‘舞衣须用蜀锦’,蜀锦厚重,根本不适合七姑你的舞风;还有这条‘表演时间限制在半炷香’,连整套动作都做不完。他们是铁了心要我们在中秋宴上出丑,然后以‘欺君之罪’问斩。”
花七姑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巧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那年,你教我算账,我说我学不会,你是怎么说的?”
陈巧儿一愣:“我说,‘这世上没有学不会的事,只有找不对的方法’。”
“对。”花七姑站起身,拿起那本册子,在手中掂了掂,“现在他们也给了我们题目,我们就用他们的规矩,做我们的文章。”
她翻开册子,指着其中一条:“你看——‘机关展示须在中秋月圆之夜,利用月光与烛火呈现奇景’。这本来是刁难,但如果我们反过来利用月光呢?”
陈巧儿脑中灵光一闪:“投影仪!”
“什么?”
“我是说……”陈巧儿眼睛越来越亮,“七姑,你真是个天才!月光、烛火、加上我的光学原理,我们可以做出没有任何人能想象到的效果。他们限制材料、限制时间、限制空间,但限制不了光和影!而光与影,恰恰是最容易让人以为是‘仙术’的东西!”
花七姑也兴奋起来:“那我的舞呢?蜀锦厚重,我能不能在上面绣反光材料,让月光照上去的时候产生特殊的视觉效果?”
“可以!而且我们可以用竹篾做骨架,把舞衣撑出特定形状,这样厚重面料反而成了优势——”
二人越说越投机,完全忘记了身在险境。
直到夜幕降临,翠屏来送晚饭,她们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二位娘子商议什么呢?这么高兴。”翠屏摆好饭菜,状若无意地问。
陈巧儿笑着摇头:“没什么,只是琢磨中秋的节目,想到几个好点子,一时忘形了。”
翠屏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皇后娘娘让奴婢转告二位,刘安是贵妃的人,他送来的条陈,照着做就是,但不必全做。娘娘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话意味深长。陈巧儿点头致谢,等翠屏离开后,才低声对花七姑说:“皇后这是在暗示我们,明面上遵守规矩,暗地里可以动手脚。看来这位皇后娘娘,也不是等闲之辈。”
花七姑夹了块蜜饯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在这宫里混的,哪个不是人精?我们现在就是两颗棋子,皇后和贵妃都想要我们,区别在于,皇后是想利用我们赢棋,贵妃是想直接毁棋。”
“那就看我们这颗棋子,能不能自己长出脑袋来。”陈巧儿拿起筷子,语气坚定,“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跟这帮人斗。”
窗外,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承香殿前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湖对岸的假山后面,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而陈巧儿和花七姑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用膳的这半个时辰里,一个更危险的陷阱,正在悄悄收网——李员外派来的人,已经买通了承香殿负责洒扫的小宫女,一包砒霜,此刻正藏在那小宫女的袖子里。
中秋还有七日。
宫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