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宫墙冷光(2/2)
“听闻你善舞《绿腰》《胡旋》,还会唱些民间小调?”
“回娘娘,略通一二。”
“好,”皇后转身看向德妃,“今日本宫来,也是为了此事。三日后宫中赏花宴,本宫想请花娘子献舞助兴。德妃不会介意吧?”
德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道:“皇后抬爱,臣妾怎敢介意。”
“那就这么定了。”皇后看向七姑,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花娘子,本宫很期待你的表演。”
说完,皇后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去。
殿中气氛诡异。德妃坐回位上,端起茶盏,目光幽幽看着七姑:“皇后亲自来要人...花娘子,你可真是香饽饽。”
七姑伏地不敢作声,心中却已转过千百个念头——皇后和德妃明显在争宠,自己被夹在中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退下吧。”德妃终于挥手,“三日后好好跳,莫要给本宫...丢脸。”
“是。”
七姑退出殿外,直到走上回廊,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她抬头望向皇城东南方向——陈巧儿此刻在做什么?想到那个女子正独自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僚,七姑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必须尽快找到可以依靠的“自己人”,否则,两人迟早会被这深宫吞噬。
将作监偏殿,陈巧儿正蹲在地上,用木炭在一张巨大的纸上画着草图。
她已经看了三遍崇德楼的模型,发现问题远不止斗拱这么简单。整个建筑的重心偏移、风力荷载计算、材料选择...几乎全是凭经验拍脑袋,没有经过精密测算。
“陈娘子,”一个年轻工匠凑过来,递上一碗水,“您都画了两个时辰了,歇歇吧。”
陈巧儿接过碗一饮而尽,抬头看了眼天色——已近黄昏。她站起身,活动着酸痛的脖子,问道:“你叫什么?”
“小人刘三,”年轻工匠咧嘴一笑,“鲁大师在世时,小人给他打过下手。”
陈巧儿眼睛一亮:“鲁大师的旧识?”
“算不上旧识,”刘三压低声音,“只是鲁大师偶尔会指点小人几句。他说过一句话,小人一直记着——‘匠人不能只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陈巧儿心中一震。这句话,她也听鲁大师说过。
“刘三,”她压低声音,“这将作监里,还有谁是鲁大师的人?”
刘三警惕地左右看看,凑近道:“陈娘子,小人劝您别打听太多。赵少监...对鲁大师那一派人,向来打压得厉害。”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刘三脸色一变,迅速退开。
进来的是赵明诚手下的副都料——就是那个设计出问题模型的人。他姓孙,人送外号“孙木匠”,此刻满脸堆笑,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陈娘子辛苦,”孙木匠把食盒放在桌上,“赵少监特意让小人送来晚膳,都是御膳房的手艺。”
陈巧儿瞥了一眼食盒——红木雕刻,描金绘彩,价值不菲。她淡淡道:“多谢赵少监美意。只是我习惯吃得清淡,这些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孙木匠笑容不变:“陈娘子客气。那小人先放在这儿,您饿了再吃。”他顿了顿,又道:“对了,赵少监让小人转告您,崇德楼的方案不急,陈娘子慢慢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监正大人那边催得紧,赵少监也只能替您拖三日。三日后,若是拿不出方案,怕是...”孙木匠故作为难,“怕是会有人说陈娘子徒有虚名,到时候李员外在御前参您一本,就不好办了。”
陈巧儿心中冷笑——这是在威胁她了。
“三日足够了,”她站起身,走到图纸前,“明日一早,我便把完整的方案图纸交给监正。”
孙木匠一愣:“三...三日?”
“准确地说,是一夜加明天上午。”陈巧儿头也不回,“怎么,孙师傅有意见?”
孙木匠脸色青白交替,最终挤出一个笑容:“不敢,不敢。那...小人这就回禀赵少监。”
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陈巧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陈巧儿等他走远,才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这是鲁大师留给她的手札残页,上面画着一种奇怪的建筑结构,旁边写着八个字:“悬空之阁,力由心传。”
她盯着这八个字,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悬空...力由心传...心...”她猛地睁大眼,“是重心!鲁大师说的是重心!”
她蹲下身,飞快地在地上画出草图——如果以中央立柱为核心,将楼阁重量通过斜撑分散到地基,就能解决斗拱承重不足的问题。这种结构,在后世叫“核心筒+斜撑体系”,但在宋代,这绝对是一个颠覆性的设计。
前提是,她能说服监正采用这个方案,并且...不被赵明诚偷走。
陈巧儿抬头看向偏殿角落——那里摆着鲁大师留下的一个旧木箱,是她入宫时特意带进来的。木箱里装着她的秘密武器:一把密码锁。
这锁是她用前世记忆仿制的古中国“藏诗锁”,四个转轮,每个转轮上刻着四句诗,只有对上正确的诗句顺序才能打开。鲁大师留下的关键图纸,都锁在里面。
“想偷我的东西,”陈巧儿摸着密码锁,冷冷道,“先考个进士再说吧。”
她忽然想起七姑,心中涌起一阵不安——不知道七姑那边怎么样了。后宫那潭水,比将作监更深更浑。
窗外忽然传来夜鸟的叫声,凄厉刺耳。陈巧儿打了个寒颤,抬头望向漆黑的天幕。
这是她们在宫中的第一个夜晚。
而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