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般若和娅(1/2)
我环顾房间内焦急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师洛水身上:“洛水姨,给我扎针,我要继续睡。我要去找答案。”
众人皆是一愣。卓烨岚拉住我的手,指节泛白,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焦灼:“嫣儿,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嘴角的水泡又裂开了,渗出细密的血珠,他浑然不觉。
我知道,如果我不解释清楚,他们是不会放心的。我叹了口气,坐起身子。卓烨岚连忙在我身后放了一个枕头,动作很轻,像是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瓷器。我靠在枕上,环顾众人——我爹站在床尾,双手抱胸,眉头紧锁;师洛水坐在床边,手里还捏着一枚银针,针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沐清风靠在门框上,折扇收在掌心,难得地没有摇;顾寒州站在窗边,背对着我,看不清表情;白叔佝偻着身子,在角落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我好像进入了般若的记忆碎片里。”我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像刚从梦魇中醒来的人,“就好像当初慕白使用的溯回镜一样,我能看见般若身上发生的一切。我看见了她小时候,看见了她长大,看见了她潜入神龙禁地,看见了她在地下室里翻阅那些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典籍。”
众人张大嘴巴,一脸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沐清风的扇子从掌心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没有捡。我爹的眉头锁得更紧了,眉心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师洛水手中的银针停在半空,一动不动。就连白叔,也从角落里探出了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异。
顾寒州依旧背对着我,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落在了师洛水脸上:“洛水姨,般若在找的东西,可能和神龙国消失的秘密有关,也可能和我有关。我必须看完,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师洛水看着我,看了很久。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将那枚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躺下吧。”她的声音有些涩。
我重新躺好,将枕头放正。卓烨岚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嫣儿,”他的声音很低,“你确定没事吗?”
我转过头,看着他嘴角那些水泡,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水泡。他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却没有躲开。
“我没事。”我笑了笑,“等我想明白了一些事,就回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将脸埋进我的掌心。掌心里湿湿热热的,是他的眼泪,还是他嘴唇裂开的血,我分不清。
师洛水深吸一口气,将银针缓缓刺入我的穴道。酸胀感从针尖蔓延开来,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向四肢百骸。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众人的声音远了,远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只有他掌心的温度,还留在我的手指间,不肯散去。我闭上眼,沉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继续去找那个答案。
我再次回到梦境之中。这一次,我见到般若和那位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公主在争吵。她们站在神龙国的宫殿里,殿很大,空荡荡的,没有侍从,没有宫女,只有她们两个人。殿外的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块要掉下来的石头。风从殿门灌进来,将她们的发丝吹得凌乱,衣裙猎猎作响。
般若抱着公主,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的指节泛白,紧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娅,你别这样,我会帮你的,我会帮你的。”她的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带着央求,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拼命扑腾着翅膀,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那名叫娅的公主挣扎着,双手抵在般若的肩头,用尽全身力气推她。可般若抱得太紧了,她推不开。她的头发散乱了,发钗歪歪斜斜,快要掉下来。她的眼睛通红,泪痕布满脸颊,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绝望。
“不,般若,你不懂,你不懂。”娅的声音嘶哑,像是已经哭了很久,喉咙都哭哑了,“不伤不死是诅咒,是诅咒。”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尖锐得刺耳,“从穆尔茜娅女君开国之后,这个诅咒就一直伴随着神龙国的每一个人。我们根本不是人,我们是不伤不死的怪物,是怪物。”
般若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的手臂松了一些,娅趁机挣脱出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殿中的柱子上,慢慢滑坐下去。她坐在地上,蜷缩着,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得像个孩子。
般若站在原地,看着她。她的手臂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风吹过她的衣角,将她的衣裙吹得猎猎作响。
“不是这样的。”般若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缕随时会断掉的丝线,“娅,不是这样的。”
娅没有抬头,只是摇着头,一遍一遍地重复:“你不懂,你不懂……”
般若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放在娅的肩上。“也许我不懂。”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但我知道你不是怪物。你是人,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娅的哭声停了。她抬起头,那双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般若。她看了很久,久到殿外的风停了,久到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久到一束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们身上。
“般若,”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
般若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不会的。”她的声音发紧,“你不会不在了。”
娅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嚼了一嘴的黄莲。“你总是这样。总是说不会,不会,不会。可这世上,哪有什么不会?”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般若的脸颊。般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无声地流,是决堤的、汹涌的、再也忍不住的泪。她扑过去,抱住娅,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哭得像一个孩子。
娅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别哭了。”她的声音很柔,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你不是说要帮我吗?帮我找到办法,找到那个能解开诅咒的人。”
般若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娅抬起头,看着殿外那束从乌云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阳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的泪痕照得发亮。“会有人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般若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带着我们不知道的智慧,解开我们解不开的诅咒。”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我等着。”
我站在殿门口,看着她们。风从我身边吹过,将我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没有人注意到我,她们看不见我。我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旁观者,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可娅的那句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我心头那把一直没有打开的锁里。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带着我们不知道的智慧。”
……她说的是我吗?我看着她,看着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她嘴角那抹苦涩的、却带着一丝期盼的笑。她等的,是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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