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 > 第233章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第233章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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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湖面上吹来,将她的银发吹得凌乱。那些发丝在风中飞舞,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在宣告着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不是释然,是认命,是那种挣扎了太久、终于放弃挣扎的认命。

我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告诉她,她救的那些人,他们的后代活到了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文字,自己的文明。他们不再茹毛饮血,不再被饥饿、寒冷、病痛折磨。他们有了尊严,有了盼头,有了活下去的理由。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因为她违背了时空秩序,因为她“圣母心大发”,因为她做了那些她不该做的事。我想告诉她,没有人怪她。那些兽人不怪她,他们的后代不怪她,那些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千百年的人,都不怪她。只有她在怪自己。

“那为什么般若会死?不死不伤血脉又是什么?”我发现所有的一切,所有悲剧的源头,都指向这不死不伤血脉。娅建造了神龙国,然后被它困住;般若继承了诅咒,然后献祭了自己;慕青玄被血脉折磨了一生,疯癫成魔,最终死在雪山之巅。还有那些百姓,那些哭着说“不想活了”的人,那些被困在神龙城里出不去、死不了的人——都是这不死不伤的血脉。它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长,像是在积蓄力量,又像是在压制什么。“在我们那个时代,人其实是可以长生不死的。但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不死,只是换了一个载体继续活下去而已。”

我摇摇头:“不懂。”

“不伤其实就是加快细胞分裂,从而达到快速愈合伤口的效果。”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用我能听懂的话来解释,“普通人受伤,伤口愈合需要几天甚至几个月,而不伤血脉的人,伤口愈合的速度是普通人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断骨可以自接,破皮可以自愈,脏腑受损可以自我修复——这就是‘不伤’。不死就更复杂一些。在全身细胞快要衰竭的时候,会触发身体内的自我冰封机制,整个人进入冰封假死状态,等待细胞重新分裂、激活。就像冬天的时候,有些动物会冬眠。它们不吃不喝,不活动,新陈代谢降到最低,等到春天来了,温度回暖,它们就醒了。不死血脉的人就是这样。他们会‘冬眠’,睡上几十年、上百年,然后醒来,发现自己还活着,而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点了点头,大概懂了。原来不死不伤不是魔法,不是玄学,是科学。是远超这个时代的、无法被理解的、被古人当作神迹的科学。可科学也有代价。细胞分裂的次数是有限的,每一次愈合,每一次重生,都在消耗那有限的生命。就像一根蜡烛,燃烧得越快,灭得越早。不死血脉的人不是在活着,是在燃烧。不是在燃烧生命,是在燃烧未来。他们将未来几百年、几千年的生命,压缩进短短几十年,然后不断地愈合、不断地重生、不断地看着身边的人死去,自己却怎么也死不了。

不是祝福,是诅咒。是那个时空旅行者,用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强行改变了人类基因的恶果。她后悔了,可来不及了。

“所以般若不是死了,是把自己变成了阵眼?”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和娅一样?”

“不是。”她摇了摇头,银白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晃动,“般若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漫长的岁月里,她独自守着这座空城,靠着我留下来的书籍,琢磨出一套可以将身体中的不死不伤血脉剥离出来的方法。可是作为阵眼的她离不开这座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慕青玄偷走血脉,然后般若在这空城中绝望地老死、病死、饿死。”

我的心猛地一沉。慕青玄——又是慕青玄。她偷走了血脉,带走了诅咒,从般若的身体里将那不死不伤的枷锁剥离出来,安在了自己身上。可那不是祝福,是诅咒,是她疯癫的根源,是她反反复复在死亡与重生之间挣扎的枷锁,也是她最终死在雪山之巅、死在自己最爱之人手里的宿命。般若知道吗?知道血脉会被偷走,知道偷走它的人会承受怎样的痛苦,知道她会死,知道她会疯,知道她会走上那条不归路。可她还是坐在那里,不躲,不藏,不反抗。不是不想,是她不能。她是阵眼,她离不开那座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你连慕青玄都知道?”我有些意外。她提到慕青玄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说一个几百年前的古人,倒像是在说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我是时空旅行者。历史在我们那个时代,就好像电脑里储存的音频一样,我可以随意点开每一段历史。”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我知道,那不是小事。能看到历史,能知道过去未来,能随意点开每一个时空节点的细节——那不是神,是什么?

我点点头。好发达的科技。不需要卜卦,不需要推演,不需要那些玄之又玄的命理学说。只需要一台机器,一条数据线,一个储存了所有历史信息的云盘,就能知道一切。那些古人穷尽一生都参不透的谜题,在她那个时代,不过是指尖轻轻一点的距离。可她没有用那种力量去改变什么,除了那一次。那一次,她犯了一个所有时空旅行者都不该犯的错误,然后用了千百年来弥补,直到现在,还没有补完。

“那我是谁?你送我回来,难道是要我代替般若成为阵眼的?”我问出心中最恐惧的那个问题。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光,淡淡的,像月光洒在湖面上。不是怜悯,不是心疼,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经过漫长岁月洗练后留下的平静。

“不是我送你回来的,是时空秩序者。你和穆桑柏娅一样,都是我在时空里的另一个载体。当年娅没做完的事,时空秩序者只能再创造另一个——继续完成扭转时空的救赎者。”

我明白了。我不是被命运选中,是被制造出来的。不是偶然,是必然。不管有没有陆忆昔,不管有没有陈霏嫣,不管有没有那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孤魂野鬼——都会有一个“人”,被放在那个位置上,去完成娅没有完成的事,去填补般若留下的空缺,去解开那个缠了千百年、怎么也解不开的死结。那个人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别人。只是刚好,是我。

“那我还能回去吗?回到现代,回到我来的地方。”我的声音有些发涩。

她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片无边的湖面,望了很久。湖面上起了一阵风,吹皱了那一池静水,将她的倒影揉碎,又聚拢,又揉碎。

“孩子,我时间不多了。”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一缕随时会断掉的丝线,“如果你还不能尽快扭转时空秩序,那你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将会被时空粉碎,不复存在。然后他们会粘贴复制出一个新的,命运轨迹上的大雍,没有你,没有慕青玄和般若,没有神龙古城。懂吗?”

我愣住了。没有我,没有慕青玄,没有般若,没有神龙古城。那些活过的人,那些死过的人,那些挣扎过、痛苦过、爱过、恨过的人,都将不复存在。像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被揉成一团,丢进火里,烧成灰烬。然后在上面铺一张新的纸,重新写。写着同样的字,画着同样的画,却没有了原来的墨迹,没有了原来的温度,没有了原来的那些欲说还休、欲罢不能。抹杀了,重来了。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什么是被时空粉碎?”我的声音有些发涩。

“地震,瘟疫,干旱,洪水。”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一种你可能想象到的天灾人祸。彻底地抹杀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人。”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怕。怕到声音发颤,怕到指尖泛白,怕到那张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湖面上起了一阵风,吹皱了那一池静水,将我们的倒影揉碎,又聚拢,又揉碎。我想问她还有多少时间,问她我来不来得及,问她我能做什么。可我没有问。因为我知道答案——来不及也要来得及,做不到也要做得到。不是她逼我,是命运逼我。是那些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逼我。是那些叫我“陛下”的百姓,是那些叫我“大小姐”的伙伴,是那些叫过我“嫣儿”的亲人在逼我。我不能让他们消失,不能让他们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生老病死,都被一笔勾销。他们不是数据,他们是人,活生生的人。

湖面恢复了平静。像一面镜子,映着她的脸,也映着我的。一虚一实,一远一近,像两个世界,又像同一个世界的两面。她不再说话,我也没有再问。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将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也将我的发丝吹得凌乱。我们就这样站着,望着彼此,像两尊被遗忘在时间长河中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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