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养父将我送给亲爹做新娘 > 第238章 有去无回

第238章 有去无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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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火把的噼啪声消失了,马匹的响鼻声消失了,连风都停了。只有我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一声声沉闷的丧钟。

“北堂弘,季泽宇。”我转过身,看着那两个瘫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男人,“如果你们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点人性的话——回去。回去救救百姓。算我求你们了。”

我弯下腰,朝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不是做样子,是真真切切地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脊背弯成一个卑微的弧度。那个曾经坐在龙椅上、俯瞰众生的女帝,那个算无遗策、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丫头,此刻低下头,弯下腰,向两个阶下囚——鞠躬。

夜风吹过桦林,将我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那些还在燃烧的火把,噼噼啪啪,像在替所有人叹息。

所有人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和不可思议。

一个时辰后的事情,我是怎么知道的?是天命,是预言,还是又一个精心布置的圈套?没有人问,可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问题。

季泽宇被白叔踩着后脊,脸陷进泥里,半边脸颊埋在血污与碎叶之间,嘴唇翕动着,吐出含混不清的字句。白叔的铁爪还嵌在他肩胛处,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卸掉他整条臂膀。可他没有用力,他在等,等那个踩在脚下的人把话说完。

“我信你。”季泽宇的声音闷闷的,从泥里传出来,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不是冲你是北堂嫣——而是来自后世的陈霏嫣。”

风停了。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插进一把我从未见过的锁里。不是“陛下”,不是“大小姐”,不是“小贱人”。是陈霏嫣。那个来自后世、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名字。那个只有我自己的灵魂才知道的名字。他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不是在被骗,是在将计就计;不是在输,是在等他愿意输的那一天。

我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转过头,看着白叔。

“白叔,放开他。让他走。”

白叔没有犹豫。铁爪从季泽宇肩胛处拔出,带出一蓬血雾,爪刃上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退开一步,佝偻着身子,没有再看他一眼。季泽宇挣扎着从泥里爬起来,断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整条袖子都被染成了深色。他没有擦,只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愧疚,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闷。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好几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我季泽宇虽然是个窃国者,但我现在实实在在的是蜀国皇帝。今日,我以蜀国帝王的身份告诉你,陈霏嫣——我给你一年的时间。这一年,我不会再针对大雍,针对大雍的任何一个人。一年之后,我会回来。到时候是你死还是我活,就看天意了。”

说完,他转过身,踉跄着朝桦林深处走去。断臂垂在身侧,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像一个坏掉的钟摆。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肩上投下一片片破碎的光斑,像是谁在无声地挥手。他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一滴融入深海的墨,再也找不到踪迹。

“北堂弘,现在到你表态了。”

北堂弘看着孤身离去的季泽宇,那个背影一瘸一拐,断臂垂在身侧,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他知道,今日败局已定。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断腕的伤还在渗血,他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膝盖打了好几次滑,终于站住了。他没有擦脸上的血,没有整理散乱的衣袍,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吹弯了腰却死也不肯倒下的树。

“北堂嫣,虽然我不知道季泽宇为什么做出那样的承诺,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但有一点,我不得不佩服你——你真的是个合格的皇帝。你的心中,始终有百姓。”

他抬起手,做出发誓的姿势,三指朝天,指节泛白,手腕上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滴在他的脸上、衣襟上,他浑然不觉。“我北堂弘,今日在此立誓——这一年之内,不再针对大雍任何人、任何事。一年之后,我会卷土重来。”

我苦笑。信他吗?不信。但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说了,当着三万铁骑、当着三万杀手、当着那些杀红了眼的江湖人说了。话一出口,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他可以不要脸,但北堂家族还要。他日后再反悔,这天下人都会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他言而无信。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百里华,放他离开。”

百里华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身后的铁甲军收起武器,默默让出一条路——一条只够容一人通行的路。那条路穿过整片桦林,穿过那些还在燃烧的火把,穿过那些沾满血迹的尸堆,通向林子深处,通向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接下来的血腥。

“其他人,杀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话音刚落,刀光再起,惨叫声、求饶声、兵刃入肉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血粥。我没有睁开眼睛。我知道,那些人是北堂弘和季泽宇培养的杀手,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血,死有余辜。可我还是不想看。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累了。这一夜,死了太多人了。

夜风吹过桦林,将那浓烈的血腥气送到每一个角落。我在风中站了很久,久到那些喊杀声渐渐平息,久到火把的光渐渐暗下去,久到身后传来师洛水轻轻的叹息。

“嫣儿,”她的声音有些涩,“结束了。”

我睁开眼睛。桦林里一片狼藉,尸体横七竖八,血浸透了泥土,火把在风中摇曳,将那些残肢断臂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人间炼狱的画。百里华站在尸堆中间,剑还在滴血,他看着我,朝我点了点头。

我没有说话,转过身,朝地宫走去。卓烨岚跟在我身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微湿,是汗。“走吧,”我的声音很轻,“进去捡黄金。”

在我身后,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白叔从怀里拿出了那个三十年不见的老伙计——龟壳。龟壳不大,掌心就能握住,壳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如玉,纹路却依然清晰,像是刻进骨头里的字。他抚摸着龟壳,指腹在每一条纹路上缓缓滑过,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三十年,整整三十年,他没有碰过它。不是忘了,是不敢。上一次用它,他算出了般若的死。他算出来了,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倒在冰冷又荒芜的空城里。他把龟壳锁进箱底,发誓再也不碰。可今天,他破例了。

他神情严肃地看着我的背影,那个小小的、正往地宫深处走去的背影。他看了一会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老伙计,”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龟壳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这丫头,我看不透。只能麻烦你帮我看看了。”

他将龟壳合在掌心,闭上眼,嘴唇翕动,无声地念着什么。片刻后,他摇动手中的龟壳,龟甲碰撞发出细碎的、沉闷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在黑暗中苏醒的低语。他将龟壳抛出,龟壳落在地上,旋转了几圈,缓缓停下。他低下头,看着那纹路分明的卦象。

有去无回。

四个字像四把刀,同时插进三个人心里。顾寒州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白叔的衣领,将那个佝偻的老人从地上提了起来。他的眼睛红了,声音有些发颤:“你重新算一次。她怎么可能回不来了?”

白叔没有动。他任由顾寒州揪着衣领,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平静底下,是认命——是那种挣扎了太久、终于放弃挣扎的认命。

沐清风站在一旁,也没有动。他的扇子早就收起来了,握在掌心,指节泛白。他看着白叔,又看着顾寒州,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低下头,没有说话。那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有去无回——她不是去神龙古城捡黄金的,她是去赴死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算到了北堂弘会来,算到了季泽宇会来,算到了百里华会来,算到了所有人都会来。可她没有算自己。不是算不到,是不想算。她怕算出来,就走不了了。

顾寒州松开手。白叔落回地上,踉跄了一下,靠在身后的树上。他没有站稳,但他没有摔倒,只是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这辈子,算过无数卦,算过生死,算过离别,算过那些让人肝肠寸断的宿命。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可他没有。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么疼。

沐清风抬起头,望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无一物的天空,望了很久。他的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他没有擦,任由那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无声无息。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不是祈祷神明,是祈祷那丫头。求你了,回来吧。你爹还在京都等你,季大炮仗还在等你。你说过,要回去的。

夜风吹过桦林,将那些还在燃烧的火把吹得摇摇晃晃。地宫的入口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像一个张大了嘴巴的、等待吞噬一切的怪兽。她走进去了,头也不回地走进去了。没有人知道,她还能不能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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