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烂肉（1/2）
哐当。
伴随着一声仿佛要把人天灵盖给掀翻的巨响，苏壮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然后又被一脚踹下了十八层楼的楼梯。
没有风声，没有光亮，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失重感和周围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这种味道很难用人类的语言去形容，就像是把放了一个月的臭豆腐、鲱鱼罐头、以及夏天三天没倒的厨余垃圾混合在一起，然后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整整十分钟。
“呕——”
不知是谁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极其真诚的干呕。
“扑通！”
几秒钟后，苏壮终于感受到了大地的存在。不，准确地说，是一座极具弹性的垃圾山。他整个人以一个极其不雅的狗啃泥姿势砸进了一堆黏糊糊、软塌塌的未知物质里。
“哎哟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啊……”苏壮龇牙咧嘴地抬起头，试图用手撑起身体。
就在他的左手刚刚触碰到身下那堆不明物质的瞬间——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股极其高频、极其狂暴、简直像是有一万只发了疯的马蜂在同时振翅的震动感，瞬间从他的左手掌心爆发出来。
“卧槽！”苏壮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但已经晚了。
只见他身下那堆原本黏糊糊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排泄物的东西，在接触到他左手的零点一秒内，竟然被这股恐怖的“一万转高频震动”直接给震成了极其细腻的粉末！
粉末随风飘散，糊了苏壮一脸。
“呸呸呸！”苏壮一边吐着嘴里的渣子，一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这只左手现在正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频率疯狂哆嗦着，连带着他整条左胳膊、左半边身子、甚至是左半边脸上的横肉都在跟着一起有节奏地颤抖。远远看去，他就像是一个正在发作的重度帕金森患者。
“这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鬼后遗症啊！”苏壮崩溃地大吼一声。他记得很清楚，之前在红星小区的楼顶上，那个高维母老虎为了抵债，强行治好了他们所有人的致命伤。但这该死的宇宙庸医显然不怎么靠谱，直接给他整出了一个“一万转高频震动消息接收天线”的左手！
“你别嚎了……嘶……你先看看我啊！”
黑暗中，不远处传来了王哥那带着哭腔的声音。
苏壮转过头，借着周围不知从哪散发出来的微弱幽绿色光芒，他看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极其滑稽的一幕。
只见平时那个总是端着个保温杯、慢条斯理的居委会王哥，此刻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类似于某种远古巨兽头骨的废弃物上。
而他的右腿，正在以一种完全违背了人类生理极限和物理学常识的速度，疯狂地做着原地高抬腿运动。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王哥的右腿就像是装了个小马达，鞋底和那个巨大的头骨摩擦出了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子。他整个人上半身保持着极度痛苦和扭曲的姿势，双手死死地抓着旁边的一根不明材质的柱子，但那条右腿就是停不下来。
“王哥，你这大半夜的在这练习无影脚呢？”苏壮虽然左半边身子还在狂震，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练你大爷的无影脚！我快被电死了啊！”王哥崩溃地大喊，一边喊，他的右腿还在疯狂地原地踩踏，“那个母老虎给我的腿绑定了一个什么‘一天五万步电击催促计步器’！这破玩意儿说我今天步数不达标，只要我一停下来，它就拿高压电电我的大腿根啊！我现在感觉我的裤裆里全是静电，毛都快烧焦了！”
“那你跑两步不就行了？”
“你瞎啊！这地方黑灯瞎火的，到处都是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破铜烂铁和烂肉，我往哪跑？我只能原地跑啊！我都跑了八千步了，再这么跑下去，我的半月板就要和我的大腿骨说拜拜了！”王哥一边疯狂原地高抬腿，一边绝望地哀嚎。
就在这时，旁边又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声响。
“滴——滴滴滴——呲呲呲——”
这声音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超市收银台的扫码枪，加上一台卡了纸的劣质打印机混合在一起发出的噪音。
苏壮和疯狂原地跑的王哥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红星小区的战神，那位曾经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葱钱能骂得卖菜老板怀疑人生的大妈，此刻正黑着脸站在不远处。
她似乎是想说话，但每当她张开嘴，准备发出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时，她的嘴里却没有发出任何人类的语言。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刺耳的“呲呲呲”的打印声。
紧接着，苏壮和王哥就看到，一张大约十厘米见方的、印着极其复杂图案的黑白二维码贴纸，就像是吐舌头一样，从大妈的嘴里被“打印”了出来，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大妈急了，她指着地上的二维码，又指了指苏壮和王哥，脸憋得通红，再次张开嘴。
“呲呲呲——”
又是一张二维码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大妈，您这是……改行当移动支付终端了？”苏壮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一大片的二维码。
大妈气得直跺脚，冲过来一把揪住苏壮的领子，拼命地指着自己的嘴，然后又指了指苏壮的手机。
“你是让我扫一扫？”苏壮试探性地问道。
大妈疯狂点头。
苏壮艰难地用那只没有震动的右手从裤兜里掏出已经屏幕碎成了蜘蛛网的手机，打开微信扫一扫，对准了大妈刚吐出来的一张二维码。
“滴”的一声。
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纯文本页面。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你个死没良心的小兔崽子！那该死的母老虎把老娘的嘴改成了什么环保二维码打印机！说老娘平时骂街分贝太高污染环境，现在老娘想说话全得靠吐这玩意儿！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想想办法把老娘变回去！老娘还急着回去收房租呢！”
苏壮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骂人的信息量，一张二维码居然能装下五百字的小作文，这数据压缩技术绝了，宇宙央行的人才啊。”
大妈看苏壮还在那感叹技术，气得又张开嘴。
“呲呲呲——”
第三张二维码贴在了苏壮的脑门上。
苏壮赶紧扯下来一扫。
“再看戏老娘扣你下个月一千块押金！”
“别别别，大妈您冷静，我想办法，我肯定想办法。”苏壮赶紧认怂，随后环顾四周，“哎，对了，老叶和黑心村医呢？还有柳无垢那小子跑哪去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阵极其刺眼、极其梦幻、极其不符合当前这种阴森恐怖环境的粉红色荧光。
紧接着，一个让在场所有男人都感到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娇滴滴的“夹子音”，在空旷的垃圾场上空回荡了起来。
“哎呀~主人，你的手好粗糙哦~捏得人家好疼好疼的啦~能不能温柔一点嘛~”
这声音甜得发腻，简直就像是把十斤工业糖精直接倒进了耳朵里。
众人顺着粉红色的荧光看去，只见柳无垢这个曾经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冷酷剑修，此刻正面如死灰地站在一个巨大的废弃金属罐子上。
他的手里，正握着一把造型极其夸张的武器。
那不再是他那把古朴内敛的极道飞剑。那是一根长约一米，通体粉红色，上面镶嵌着各种五颜六色的塑料宝石，顶端还有一个巨大的、发着光的心形水晶球的——粉红魔法少女荧光棒。
最要命的是，柳无垢握剑的手势也不再是那种飘逸的剑诀。他的右手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掰成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翘着小拇指的“兰花指”，死死地捏着那根魔法棒。
“柳……柳大侠？”苏壮强忍着笑意，嘴角疯狂抽搐。
柳无垢听到苏壮的声音，猛地转过头。他那张原本冷若冰霜的俊脸此刻已经涨得通红，眼眶里甚至隐隐有泪光在打转。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苏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壮。你如果有办法能杀了我，请立刻动手。我柳无垢修道三十载，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这破东西……这破东西……”
“主人~你不要生气嘛~生气就不漂亮了哦~吧唧吧唧~”那根粉红魔法棒上的心形水晶球闪烁了两下，再次发出了极其做作的夹子音。
“闭嘴！”柳无垢怒吼一声，试图把手里的魔法棒扔出去。
但他那只翘着兰花指的手就像是焊死在上面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哎哟，别这么暴躁嘛，小柳。”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柳无垢身后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只见老叶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破旧保安服，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红梅香烟，双手插在兜里，溜溜达达地走了出来。在他身边，还跟着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败类一样的黑心村医。
“老叶！村医！你们俩没事啊！”苏壮看到这俩人，就像看到了救星，“你们俩有什么后遗症没？赶紧看看我们这帮残废吧！”
老叶吐掉嘴里的烟头，叹了口气：“后遗症倒是没有，母老虎可能觉得我这把老骨头没必要折腾。不过……”老叶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咱们现在的处境，可能比得个后遗症还要麻烦一万倍。”
黑心村医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过一丝冷光。他手里抛着一个空荡荡的玻璃试管，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绝望：“各位，我刚刚检查了一下我的储物空间。为了对付那个粉红主脑，我把我辛苦收集了全宇宙社畜怨气提炼的‘量子抑郁浓缩原浆’全用光了。我现在是一滴都没有了。换句话说，如果现在再来一个boss，我们只能上去咬它了。”
“这都不重要！”王哥一边疯狂原地跑一边大喊，“老叶，你见多识广，你赶紧看看，这他妈到底是哪啊！说好的分那座纯金废墟呢？我的金砖呢？我的海景房呢？这里除了臭气熏天的破铜烂铁，连个鬼影都没有！”
老叶走到一个散发着诡异蓝光的废弃培养舱前，伸手摸了摸上面结满的某种类似藤蔓的物质，然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是普通的破铜烂铁。”老叶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这是啥？废品回收站？”苏壮一边控制着自己那只震动得快要飞出去的左手，一边问道。
“你们还记得，粉红主脑关机前，系统提示我们触发了什么隐藏成就吗？”老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好像是……什么旧日神明垃圾处理厂？”苏壮回忆了一下。
“没错。”老叶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以为‘神明’是不朽的吗？你们以为那些高维的怪物、不可名状的恐惧、甚至是创造了无数宇宙的造物主，就不会产生垃圾吗？”
老叶指着远处一座高耸入云、仿佛是由无数只巨大的眼睛和触手堆积而成的垃圾山，缓缓说道：“这里，就是整个多元宇宙的下水道。那些被淘汰的物理法则、被玩坏的平行宇宙、神明们吃剩下的神兽骨头、甚至是那些因为版本更新而被废弃的古老神只本身……全都会被扔到这里。”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在这片连宇宙法则都管不到的废弃坟场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重力的约束。只有无尽的混沌和……极其恐怖的赛博破烂。”老叶总结道。
“也就是说……”苏壮咽了口唾沫，“我们现在就在神仙的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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