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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十二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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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草只是饵,离间才是钩。

可如今,其手中密报的最后一行却是这样写着:太原城中虽议论纷纷,然唐公夫人窦氏出面,老臣裴寂、刘文静、唐俭等力劝,李建成似无意深究此事,亦未疑李世民通敌。

杨素把密报折好,放在案角,皱着眉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司徒公。”代王杨侑的声音从案旁传来。

他坐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汉书,但没有在看。

从杨素拆开密报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观察老师的表情:“李建成没有上当?”

“没有。”杨素淡淡道,目光沉凝,“他把粮草的事压下去了,也没有往李世民通敌的方向想,老臣似乎算漏了什么...”

说着,他又皱起了眉头,似乎是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算漏了。

可他怎么都不可能想到——在李建成的心里,任何人...哪怕是其自己,都有可能背叛李家,唯独李世民不会!

杨侑沉默了一会儿,把汉书合上搁在膝上:“但裂痕已生。”

“他就算不怀疑李世民通敌,但他还是会忌惮,会压制。李世民也会继续抗命,继续驳回。那些痕迹下一次再裂开的时候,会比这一次更容易。”

杨素闻言,眉头当即舒展,眼中也露出一丝笑意:“殿下说得对,离间不成,但裂痕已生。下一次...会更容易。”

......

洛阳。

虎威王府。

练武场上铺着青石,石缝里生着几丛枯草,被北风吹得伏倒在地。

凌笑站在场地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各握一柄比他胳膊还粗的石锁。

李元霸蹲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把他的腰背又往上托了托:“腰要直,腿要稳。”

他的声音闷闷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底盘不稳,什么都没用。再蹲低些。”

凌笑咬着牙,膝盖又往下压了几分。

石锁在他的手中晃了晃,但又稳住了,没有让石锁落地。

杨林站在廊下,双手拢在袖中,身后立着血二和血三。

血二的目光始终跟着凌笑的动作,嘴唇动了动,低声道:“老千岁,大王这般年纪便有这份气力,将来必成大器。”

杨林看着场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微微眯起眼睛,并没有说话,只是那神情,分明是十分认可血二的话。

更远处的亭子里,长孙无垢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搁着一盏温茶。

她的面容依旧温良秀美,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蒹葭坐在她身侧,云秀提着茶壶立在一旁。

长孙无垢的目光穿过练武场,落在凌笑的身上,那目光很沉,仿佛透过了那个小小的身影,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

练武场上,凌笑终于撑到了李元霸点头的那一瞬。

他把石锁放下,擦了把汗,弯腰从地上拿起水囊。

他喝水的姿势很野,水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颌滴在衣襟上。

杨林站在廊下,看着凌笑把水囊放下,这才开口:“笑儿,歇够了就进来。”

凌笑应了一声,把水囊搁在石桌上,跟在杨林身后进了书房。

门在两人身后掩上了,血二和血三依旧立在廊下,亭子里的长孙无垢目送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什么。

这些年来,杨林教凌笑兵法,从不照本宣科。

他把河东的战报一封一封摊在案上,让凌笑自己看,自己琢磨。

凌笑看完便会问——为什么王总管这一仗要这么打?

为什么李世民明明能乘胜追击却按兵不动?

杨林从不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他:你若坐在那个位置上,会怎么做?

一老一少便在书房里一问一答,有时争到深夜,灯油燃尽了才各自散去。

......

时光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又是四年过去。

而在这四年间,河东的局势已经天翻地覆。

李建成像是真的放下了心结,不再卡粮草,不再驳军报,太原送往雀鼠谷的文书措辞从缓和变成了支持。

他要钱给钱,要粮给粮,不但补足了左翼多年的亏空,还在四年间从太原新募了五万精兵,由李靖和唐俭统领,浩浩荡荡开往雀鼠谷与李世民合兵。

李世民麾下兵强马壮,再无后顾之忧,从雀鼠谷向北发动了数次大规模的攻势,将王??的防线逼退了一截又一截。

朝堂震动。

河东战报一封接一封送往洛阳,每一封都写着同样的意思——唐军势大,河东危殆,请朝廷速做决断。

杨昭坐在案后,面前站满了文武。

高颎已经老得站不住了,坐在一张特赐的矮凳上,脊背佝偻,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明。

杨倓站在杨昭身侧,十二年过去,他越发沉稳从容。

王??的军报就摊在案上——李世民得太原全力支撑,连拔雀鼠谷三座隘口,我军被迫收缩防线。若无增援,雀鼠谷恐难久守。

文官们还在议论,有的主张派人前往太原安抚,有的主张调河北兵马,有的主张从北疆抽调边军。

每一个主意说出来,都有人在底下摇头。

并不是说没有好主意,而是没有能够决断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已经离世十二年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内侍的碎步,而是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坚定,有力,一步接一步。

殿门被推开,一个少年从殿外的阳光中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王袍,腰束玉带,身量尚未完全长开,但那姿态却像枪一般挺直。

虎威王,凌笑。

他在百官的目光中走到殿中央站定,然后抱拳开口:“陛下,臣请战。”

杨昭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个站在殿中央的少年,忽然觉得时间倒回去了。

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殿中,也是满朝文武,也是这个位置,一个年轻人穿着王袍站在百官之首,说出请战之言。

杨昭的手指在案上微微收紧,而后,重重点头!

......

云梦山下。

香山散人在草庐前的青石上盘腿坐着。

七年了,他每天的姿势都一样——盘腿,闭目,面对云雾缭绕的山峰。

云雾不散,他便一直等。

今日清晨,他照例在青石上坐下,突然,山体毫无预兆地震颤了一下。

那震颤极沉极重,像是有什么沉睡了无数岁月的东西正在缓缓转醒。

香山散人立刻睁开了眼睛,便看到头顶的天正在变色。

山中的云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了,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越聚越浓,越聚越沉,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云涡,缓缓旋转。

......

监兵洞府之外,大白从岩石上站了起来,昂起虎首,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咆哮,那咆哮穿透了云层,在山谷之间来回激荡,惊起满山飞鸟。

十二年了,它等得就是这一刻!

血一和李元吉也从山道上跑来,跑到洞口下方时,便见玄微子和紫阳以极快的速度,一前一后而至。

玄微子站在洞口前,双手负在身后,望着那道从山体中透出的白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紫阳站在他身侧,问道:“师父,这是...”

“他...回来了。”玄微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抹如释重负之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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