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结义(1/2)
空气潮湿阴冷,带著深入骨髓的寒意,却又诡异地不流动,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錮”在了这条狭窄的通道內,沉淀了太多不该沉淀的“东西”。
那几只引路雄猴,行走得异常小心,脚步轻捷,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它们眼中那缓缓旋转的、在昏暗中如同鬼火般幽幽闪烁的“阴阳鱼”,是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移动的光源。它们不时停下,警惕地嗅探著空气,或侧耳倾听,仿佛在防备著黑暗中可能潜伏的危险,又像是在“聆听”著这条通道本身所“诉说”的、无声的往事。
冯宝宝进入这条岔路后,一直异常地沉默。她不再需要张楚嵐牵引,而是主动走在了他的侧前方,与那几只引路雄猴几乎並肩。她的脚步很轻,很稳,但张楚嵐能感觉到,她握著她的手,比之前更加用力了一些,掌心传来微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呼吸依旧平稳,但胸膛起伏的节奏,似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紊乱。最让张楚嵐心惊的,是她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眸,此刻,在昏暗中,倒映著岩壁上惨白扭曲的光影,显得格外幽深,空洞,却又仿佛有无数细碎、混乱、难以解读的光影,在那片“空”与“静”的深处,疯狂地闪烁、明灭、碰撞,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深不见底的古潭,激起了万千混乱的涟漪。
她在“看”著前方,但她的目光,似乎又穿过了眼前的黑暗与岩壁,投向了某个更加遥远、更加模糊、却也更加……刺痛她的所在。
“宝宝……”张楚嵐担忧地低唤了一声。
冯宝宝没有回应。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仿佛要驱散脑中某种不適的“感觉”或“画面”,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这条向下倾斜、蜿蜒曲折的岔路,似乎永无止境。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脚下湿滑的路径、两侧冰冷的岩壁、空气中沉淀的陈旧气味、以及越来越浓重的、那种混合了铁锈腥甜与霉败的、令人不安的气息,在反覆提醒著他们,正在深入一个被岁月与某种惨烈往事共同尘封的、禁忌的角落。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引路的雄猴,忽然同时停下了脚步,口中发出极其轻微、却充满了最高警戒意味的、“嘶……”的吸气声。
张楚嵐心中一紧,立刻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通道,似乎到达了尽头。昏暗中,隱约可见一个更加开阔的、不规则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岩洞入口。入口处,光线似乎比通道內更亮一些,但那光亮並非来自天光,而是一种奇异的、幽幽的、仿佛无数细微的、散发著淡蓝色或惨绿色冷光的苔蘚或矿物,镶嵌在岩壁上,共同营造出的、如同鬼火磷光般的、冰冷的、非自然的光晕。
空气中,那股铁锈腥甜与霉败的气息,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更让人心悸的是,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仿佛沉淀了数十年、依旧未曾完全散去的、混杂了狂喜、激昂、悲愴、绝望、暴戾、悔恨、不甘……等无数种极端、矛盾、激烈情绪的、精神层面的“残留”或者说“怨念”,如同看不见的、冰冷粘稠的雾气,从那个发光的岩洞入口內,缓缓地、无声地瀰漫出来,缠绕、浸染著每一个靠近的“存在”。
几只引路雄猴的毛髮微微炸起,身体紧绷,眼中“阴阳鱼”旋转的速度明显加快,显示出强烈的不安与抗拒。但它们没有后退,只是更加警惕地挡在了张楚嵐和冯宝宝身前,对著那岩洞入口,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嘶吼。
冯宝宝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突然失去了所有动力的、精致的玉雕。只有那双幽深的、倒映著洞口幽幽冷光的眸子,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震颤著!清澈的瞳孔深处,那无数混乱闪烁的光影,骤然加速、放大、扭曲,最终化为一片令人心碎的、茫然、痛苦、恐惧、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灵魂被无形利刃反覆切割的、尖锐的、无声的嘶鸣!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握著张楚嵐的手,冰冷得嚇人,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
“宝宝!”张楚嵐心中大痛,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步抢上前,张开双臂,將浑身冰冷僵硬、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梦魘般的冯宝宝,紧紧拥入怀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具单薄的身躯,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如同寒风中即將凋零的落叶。
“没事了,宝宝,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他语无伦次地低声安慰著,用自己温热的胸膛紧紧贴著她冰冷的后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驱散她此刻那深入灵魂的恐惧与痛苦。他知道,宝宝一定是“感觉”到了,或者说,“回忆”起了什么。这个地方,这个岩洞,这里残留的浓烈气息与极端情绪,与她灵魂深处某些被尘封、被遗忘、却又铭心刻骨的记忆碎片,產生了最直接、也最惨烈的共鸣与衝击!
这里,绝对就是当年的结义之地!而且,这里发生过的,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歃血为盟”、“义结金兰”!那残留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充满了狂喜、绝望、暴戾、悔恨的复杂精神印记,无不昭示著,当年在此地,在三十六贼结义的表象之下,必然还发生了某些更加隱秘、更加惨痛、也更加……导致了后来一切悲剧的、不可告人的、甚至可能血腥恐怖的变故或仪式!
而冯宝宝……她极有可能,当时就在现场!
这个认知,如同最冷的冰锥,狠狠刺入张楚嵐的心臟,让他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与恐惧。宝宝当年到底经歷了什么她是以什么身份在场的是参与者是见证者还是……受害者!她那空白的记忆、那纯粹的“异常”、那对“何为人”本能的契合与平静……难道都与当年此地发生的一切,有著最直接、也最残酷的因果关係!
就在张楚嵐心乱如麻,紧紧拥抱著颤抖不止的冯宝宝,不知是该立刻带她离开这可怕的地方,还是该鼓起勇气进入岩洞、探寻那最终的、可能更加残酷的真相时——
怀中的冯宝宝,颤抖,忽然停止了。
不是恢復平静的停止,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仿佛所有情绪、所有感觉、所有“存在”都被瞬间抽空、冻结、归零般的、绝对的、死寂的停止。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张楚嵐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
动作並不激烈,甚至有些麻木。
她转过身,面对著那散发著幽幽冷光、瀰漫著浓烈不祥气息的岩洞入口,背对著张楚嵐。
张楚嵐看到她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樑,此刻似乎又挺直了一分,甚至挺直到了一种近乎僵硬、不自然的程度。她的肩膀微微耸起,仿佛在抵御著无形的重压,又像是某种即將爆发的、极致情绪前的、绷紧。
然后,她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朝著那岩洞入口走去。
步伐僵硬,却异常坚定。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来自灵魂最深处、来自那被遗忘的惨痛过去的线,在牵引著她,拖拽著她,走向那个她本能恐惧、却又不得不去面对的、梦魘的源头、真相的墓穴。
“宝宝!不要!”张楚嵐心中一急,想要拉住她。但那几只引路雄猴,却同时低吼一声,拦在了张楚嵐身前,眼中“阴阳鱼”光芒锐利,带著明確的阻止意味。仿佛在说,这是“她”必须自己走完的路,是“她”与这片土地、这段过往之间,必须了结的“因果”。
张楚嵐动作一滯,眼睁睁看著冯宝宝那僵硬、挺直、却仿佛背负著整个天地之重的、单薄的背影,一步步,没入了岩洞入口那片幽幽的、冰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惨绿与淡蓝交织的冷光之中。
他一咬牙,再也顾不得猴群的阻拦,体內“炁体源流”轰然爆发,金光咒瞬间在体表形成一层凝实的、流转著淡金色雷纹的光膜,强行撞开拦路的雄猴(雄猴並未真的全力阻拦,似乎只是象徵性地阻挡了一下),紧隨冯宝宝之后,也冲入了那片不详的冷光之中!
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更深的、视觉与灵魂的双重衝击所淹没!
岩洞內部,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也高得多,几乎相当於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顶高达十数丈的地下殿堂。洞壁上,密密麻麻镶嵌著无数散发著幽幽淡蓝、惨绿、暗紫色冷光的、奇异的、仿佛某种古老菌类或结晶矿物的东西,將整个空间照亮,却也让一切都笼罩在一片冰冷、诡譎、不真实的、如同幽冥地府般的、死寂的光晕之中。
洞內並非空无一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上,那一片巨大、清晰、触目惊心的、顏色已经变得深褐近黑、却依旧能看出其原本是暗红色的、泼洒、浸染、乾涸后形成的、不规则的、占据了洞窟中央大半地面的——血跡!
不,不是一片,是很多片!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相互重叠、浸染,有些地方的血跡泼洒得极高,甚至溅射到了周围的岩壁上,留下了如同绝望挥洒或垂死挣扎般的、狰狞的喷溅痕跡!时隔数十年,这些血跡早已乾涸板结,与岩石地面融为一体,但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混合了铁锈、甜腥、腐败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正是源自於此!仅仅是站在边缘,张楚嵐就感到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不適与灵魂的颤慄,仿佛能“听”到当年此地,那利刃破体、热血喷溅、生命哀嚎的、无声却惨烈的迴响!
而在这些陈旧血跡的中央,在那片最集中、顏色也最深的血泊之上,赫然矗立著一物——
那是一个用洞內隨处可见的、一种灰白色的、质地奇异、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冰冷岩石,粗糙堆砌、垒成的、约半人高的、不规则的、圆形平台或者说基座。
基座之上,並无神像,也无牌位。
只有一件东西,静静地、端正地,摆放在那里。
那是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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