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争执（2/2）

井盖裂了。

忘归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右眼亮了起来——不是心火的金，不是澄澈的透明，是一种暗沉的、浓稠的、像即将喷发的岩浆一样的红。那是深渊的力量，被他压制了千年的、从未真正释放过的、一旦释放就会吞噬一切的力量。于小雨感觉到了它的涌动，像一条被压在石板下的河，正在寻找裂缝。它想出来，它一直在想出来。

“师父——！”忘归的声音变了，不是温和的、沉默的，是急促的、像在忍耐什么剧痛的。他的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但他没有推开她。

于小雨没有收手。她的意识在井盖两只吞噬一切光的眼睛正盯着她。它在笑，没有嘴巴，但她知道它在笑。

“你来了。”于小雨听见那个声音了，不是意念，是真正的、从那张没有嘴巴的脸上发出来的声音。沙哑的，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像枯枝被踩断。“你帮他松了锁。”

于小雨的意识站在井底，站在那个影子面前。

“你故意让我进来的。”于小雨说。

影子没有回答，但它的轮廓膨胀了一圈。

“你在等他愤怒。”于小雨说，“愤怒的时候，心火会弱。心火弱了，你就能出来。你知道我会逼他，你知道他会急，你知道他会——生气。”

影子又膨胀了一圈。它不笑了，那两只眼睛里的暗光在翻涌。

“但你没有算到一件事。”于小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影子面前。“他生气，不是对我。”

影子愣住了。

于小雨抬起手，掌心亮起一道光——不是心火的金，不是红月的灰紫，是另一种。是言灵的光，是她作为造物主的、从未真正全力使用过的、连红月都怕的光。“缚。”她说。

那个字落下的瞬间，无数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浮现，缠住了影子的四肢、躯干、脖颈。它挣扎，锁链咯咯作响，但没有断，也没有松。它的轮廓在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点一点地缩小，从巨人变成常人，从常人变成孩童，从孩童变成——一团蜷缩的、发抖的、很小的东西。是它本来的样子。不是影子，不是深渊，只是一团被遗弃了很久的、忘记了初衷的执念。和红月一样。

于小雨蹲下来，看着那团小小的、发抖的东西。“你寄生于他的右眼，汲取出他愤怒的力量，想等到时机成熟时反扑，接管他的身体。”她顿了顿，“你不会有机会的。不是因为心火，是因为他永远不会把愤怒对准我。你没有燃料。”

那团东西缩得更小了，小到像一粒尘埃。但它还在，没有消失。于小雨没有消灭它，只是用言灵的锁链把它捆住，压回井底，重新盖上井盖。井盖上又多了一层封印，金色的，和她之前看到的那些青苔和野草不一样。

她睁开眼。忘归的右眼恢复了澄澈，但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呼吸急促，像刚跑完很长很长的路。他看着于小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你生气了。”于小雨说。

忘归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