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岳漠篇(1/2)
岳漠人人都在传一桩佳话,执令周阑与岳漠首富苏荷,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世人皆说他们儿女双全,恩爱相守,是世间难得的神仙眷侣。
这话,沈昭从前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五哥身在都城,手握重权,却始终心系岳漠,每一封寄来的信里,字里行间都写满了对苏荷的惦念与关心。
那关切藏不住,牵挂掩不了,任谁看了,都明白五哥心中从来没有放下过她。
沈昭一直笃定,等时机合适,五哥一定会亲自来岳漠寻她,两人终会重归于好,再续前缘。
可眼下,他站在庭院之中,看着苏荷怀中抱着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幼童,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笃定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幼童还在襁褓之中,显然是才出月子不久,眉眼软嫩,安静乖巧,正被苏荷逗弄着,时不时发出软糯的咿呀声。
沈昭怔了许久,喉头滚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嫂嫂,你……你真不要五哥了?”
苏荷垂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怀中孩子软乎乎的脸颊,眼底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她抬眸睨了沈昭一眼,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是非他不可吗?”
沈昭被问得一愣,下意识摇头,认真思索起来。
如今的苏荷,手握苏氏庞大家业,富甲一方,行事果决,声名远扬。
若不是外头一直流传着她与执令的佳话,有周阑的威名替她挡下纷扰,想来登门示好、甘愿做她幕僚的男子,早就踏破了苏家的门槛。
“倒也不是。”沈昭老实道,“嫂嫂有权有钱,风华绝代,本就无需依附任何人。”
苏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淡淡反问:“既然如此,那你还操心这些做甚?”
沈昭抿紧唇,心里替五哥委屈极了,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只是替五哥不值。他每回与我通信,句句不离你,字字皆是关心。我不通情爱,都能看出那些字里行间藏着的情意。”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满眼为难:“你闭关半年有余,我还以为你又在闷声发大财,结果你出关之后,身边却多了个儿子。这……这让我如何与五哥说?”
沈昭光是想象五哥收到消息后的模样,心里就一阵酸涩。
远在都城的五哥,怕是要独自一人,在无人的深夜里,悄悄哭红了眼。
苏荷闻言,缓缓将怀中的孩子抱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哟,听你这话,你倒是当起五哥的线人了?”
话音落下,她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眉眼间覆上一层冷色,周身的气场也瞬间冷了几分。
“沈昭,你若是实在闲得无事可做,那便去边境四家场子收税。那里鱼龙混杂,正好磨练磨练你的性子,少来掺和我的闲事。”
沈昭被她骤然转变的神色吓得心头一紧,下意识闭上了嘴。
边境那等地方,三教九流齐聚,纷争不断,遍地是刀光剑影与口舌算计。
凭沈昭这副心软又缺历练的性子,哪里应付得来?怕是刚踏入境地,就会被当地的泼皮无赖拿捏,到头来不仅办不成事,反倒给苏荷添不少乱。
他立刻放软了姿态,往前凑了半步,双手作揖连连求饶,语气里满是讨好与委屈:“我错了,嫂嫂!不对不对,苏娘子,苏东家!我再也不敢多嘴过问您的私事了,您饶了我这一回!”
“我不想去。”沈昭梗着脖子,小声嘟囔,眼底藏着明显的抗拒。
苏荷抬眸瞪了他一眼,指尖轻点石桌,发出清脆的“嗒”声,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凌厉:“你身为岳漠市令大人,掌管一方市井秩序,这点小场面都不敢应付,将来还能成什么大事?难不成一辈子躲在我身后?”
沈昭被说得脸颊发烫,却还是不肯松口,琢磨了半晌,退而求其次地抬眼,语气软了下来:“去也行,去边境收税也不是不行。但您得找个人陪我,我一个人去,心里实在没底。”
苏荷看着他这副既怂又想偷懒的模样,神色稍缓,指尖摩挲着怀中幼童的软发,淡淡吩咐道:“让石骁陪你去吧。”
话音刚落,院外廊下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石骁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正缓步走进来。
衣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浅淡的风,他周身自带的冷冽气场,瞬间让庭院里的氛围都沉了几分。
听见苏荷的吩咐,他脚步一顿,抬眸时黑眸沉如深潭,没有半分波澜,只沉声道:“属下遵命。”
沈昭瞬间松了绷紧的肩,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像只被顺了毛的小兽,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躲到石骁身侧。
他偷偷抬眼瞥了瞥苏荷的脸色,见她没再沉脸,才敢小声嘀咕:“还是石骁靠谱,每次都能替我扛事,跟着他去,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苏荷指尖轻轻弹了弹怀中幼童的软脸颊,孩子攥着她衣襟的小手紧了紧,发出软糯的“唔呀”声,小脑袋还蹭了蹭她的掌心,模样娇憨可爱。
其实只要仔细瞧,便能发现这孩子的眉眼生得极特别,既没有苏荷的柔润明艳,也没有沈泽的清俊凌厉,反倒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倒像是天生就与寻常孩童不同。
苏荷垂眸看着孩子,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许,却未冷下去,她抬眼看向沈昭,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你若能立得起势一些,行事多几分果决,让旁人都怕了你这个市令大人,我也不必总把你往外赶,省得总惹麻烦。”
沈昭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接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性子太软,确实不是做大事的料,可让他硬气起来,又实在没那个底气。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那孩子身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疑惑:“嫂嫂……这孩子,真的是……”
苏荷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唤我娘亲,你说呢?”
沈昭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终究没再追问。
只是转身离开时,脚步沉重,一步三回头,目光落在苏荷与孩子身上,满是复杂的惋惜与无奈。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里屋的门才被轻轻推开,周阑抱着一个锦缎包裹走了出来。
孩子闻到周阑身上熟悉的气息,立刻张开小手,小短腿蹬了蹬,发出欢快的“咿呀”声,显然与她极为亲近。
周阑将孩子抱在怀里,坐在一旁的木凳上。
她脸上的银质面具遮去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泛着歉疚的眼眸,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愧疚:“对不住了,苏荷。为了给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委屈了你的清白,平白让人多了些揣测。”
苏荷拍了拍手,指尖拂过衣襟上的褶皱,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有什么好委屈的,因果报应罢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自嘲:“想当初我在祁州,那些谣言传得沸沸扬扬,说我为你周阑生育一女,如今倒好,假的变成了真的,只不过从‘女儿’变成了‘儿子’。”
周阑抱着孩子,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发顶,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再多说什么。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幼童,在外威名赫赫、连都城权贵都要忌惮三分的执令,此刻眼底竟泛着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光辉。
她对着还不会说话的幼童,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循循善诱般轻声道:“以后,你就唤我爹。”
她又伸出手指了指身侧的苏荷,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几分郑重:“她就是你娘,是救了你小命的亲娘。”
孩子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脑袋蹭了蹭周阑的掌心,又发出一声软糯的“咿呀”,像是应下了。
苏荷看着这一幕,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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