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残躯作戏（2/2）
军医看到腰肋间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显然认出了某种特殊武器的痕迹。他先给左肩伤口倒上大量刺鼻的磺胺粉，用纱布胡乱包扎止血，动作粗鲁得如同捆扎货物。然后，他拿起一把消过毒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向腰肋间那发黑的刺入点，试图夹出那枚“黑寡妇”钢刺！
就在镊尖即将触碰到伤口的瞬间——
武韶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嘶鸣：
“别…别碰！疼…疼死我了！咳咳…医生！医生！我…我喘不过气…水…给我水…”他语无伦次，眼神涣散，充满了对“治疗”的极度恐惧和对“水”的生理渴求，完美扮演着一个因剧痛和失血而濒临崩溃、神志不清的重伤员！
军医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挣扎打断，镊子差点脱手。他厌恶地咒骂了一句日语，放弃了取出异物的尝试（钢刺位置较深，强行取出风险大，且此人并非重要目标），转而用纱布草草覆盖住腰肋间的伤口，算是“处理”完毕。
武韶的挣扎渐渐“平息”，再次“晕厥”过去。冷汗浸透了他残破的衣衫。腰肋间钢刺的毒素在挣扎中被进一步搅动，麻痹感更重了。但他知道，这枚毒刺暂时保住了！它不能在这里被取出！它是军统的信物，更是他此刻“重伤濒死”最有力的证明！
时间在冰冷的观察室里缓慢流逝。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已停，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潮湿和死寂。76号内部的混乱声浪似乎被梅机关的强力接管暂时压制，但一种更深沉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藤田中尉的身影再次出现。他身后跟着一个76号档案科的职员（小孙），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脸色苍白，战战兢兢。
“这个人，”藤田指着铁架床上“昏迷”的武韶，对军医用日语说，“他说他懂古籍，知道李士群一些文件的特殊存放方式。清乡档案移交在即，不能有任何遗漏。弄醒他。”
冰冷的生理盐水混合着刺鼻的氨水气味，粗暴地刺激着武韶的鼻腔和面部神经！他猛地从“昏迷”中“惊醒”，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呛咳和痛苦的呻吟！眼神涣散而惊恐地扫视着四周，最后聚焦在藤田冰冷的脸上和旁边小孙手中那摞文件上。
“武顾问，”藤田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如同机器，“清乡计划乙七区核心档案，尤其是兵力部署图的原始勘绘稿，李主任是否曾指示你进行过特殊修复或保管？这些文件，现在在哪里？”他的目光如同探针，死死锁定武韶的眼睛，捕捉着最细微的波动。
关键的时刻到了！
撇清嫌疑！提供“线索”！引导视线！
武韶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上巨大的“恐惧”和“茫然”！他身体因“虚弱”和“惊吓”而剧烈颤抖，声音嘶哑断续：
“乙…乙七区？咳咳…兵…兵力图？…没…没有啊！李主任…李主任只让我修那些…那些沙洲古地图…鼠沙…开沙…中心沙…那些地名…咳咳…”他反复强调着那些“无害”的地名，将自己牢牢定位在“技术顾问”的角色里。
他艰难地喘息着，仿佛在努力回忆，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恍然”和更深的“恐惧”：
“啊！…我想…想起来了！…有一次…咳咳…李主任…他…他好像很生气…在档案室…对着一个心腹…叫什么…叫…叫‘黑皮’还是…‘阿彪’的？…发火…说…说有人动了他的…他的‘私库’钥匙…还…还说…图纸要是丢了…就…就剥了谁的皮…后来…后来那个‘黑皮’…就…就再也没出现过…”
他断断续续，语焉不详，却精准地抛出了两个关键信息：
1.“私库”钥匙！暗示李士群有秘密存放核心文件的地方。
2.“黑皮”或“阿彪”！一个真实存在的、已被李士群在内部清洗中处决的亲信！一个死无对证的替罪羊！
“黑皮？阿彪？”旁边捧着文件的小孙脸色瞬间煞白！显然知道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那是李士群早先怀疑泄密、已经秘密处决的心腹！他下意识地看向藤田。
藤田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在武韶那张因“恐惧”和“虚弱”而扭曲的脸上审视了几秒，又扫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小孙。武韶提供的“线索”，指向了李士群内部早已被清洗的“隐患”，指向了可能的“内部监守自盗”或“仇家报复”，完美地避开了“武韶”这个重伤的“技术顾问”！更将疑点引向了李士群自身的管理混乱和仇家（暗示影佐或其他人）可能的报复！
“私库…”藤田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倒是条有价值的线索！他不再看武韶，对小孙冷声道：“立刻带我去档案室！所有李士群标注过的‘私人物品’存放点，全部打开！”
“是…是！藤田太君！”小孙如蒙大赦，抱着文件，战战兢兢地引着藤田快步离开观察室。
铁门在身后关上。狭小的观察室里再次只剩下武韶和那个如同石雕般的梅机关军医。
武韶如同彻底虚脱般，瘫软在冰冷的铁架床上，身体因毒素和精神的极度消耗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如同小溪般流淌。刚才那番“表演”和“线索”的抛出，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心力。
腰肋间，“黑寡妇”钢刺的毒素如同冰冷的潮水，正缓慢而坚定地淹没他的意识。视野的边缘，黑暗如同墨汁般不断晕染、扩大。
表演落幕。
线索抛出。
嫌疑暂撇。
下一步，是抓住这短暂的、梅机关注意力被“私库”引开的窗口期，在毒素彻底淹没意识之前，拖着这具残躯，潜入那座已被冰封的档案室核心…完成最后的火漆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