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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淬毒之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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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韶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噩梦惊醒!他深陷的眼窝骤然睁开!但那眼神空洞、涣散、毫无焦距,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急剧放大又收缩,充满了非人的惊恐和混乱!他枯槁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如同野兽濒死的呜咽!

“鬼…鬼影…好多…好多船…”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梦呓般的模糊和极度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景象,“黑…黑的…吃人的…大船…在…在水里…芦苇…全是芦苇…西北…西北口子…钻…钻进去了…”

他语无伦次,断断续续,每一个词都像是从被碾碎的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绝望的颤音。

“米…白花花的米…都…都流走了…流进…流进…泥鳅…黄…泥鳅的嘴里…”他猛地抬手,枯瘦如柴的手指胡乱地指向虚空,仿佛在抓挠看不见的敌人,“姓刘的…饿狼…拿着…拿着枪…换…换米…害人啊!…要…要遭报应!…天打雷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疯狂的诅咒意味,随即又猛地低落下去,化为痛苦的呻吟和剧烈的呛咳!身体在藤椅里剧烈地抽搐、蜷缩!更多的暗红血沫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涌出!

“粮…粮仓…大…大得…没边…都…都是血…孩子的血…饿…饿死的…”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如同濒死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控诉。随即,他的头猛地向后一仰,眼睛翻白,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只剩下微弱而艰难的喘息,仿佛随时会彻底断绝。

老王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厉鬼附身般的呓语和惨状吓得魂飞魄散!他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武韶口中那些破碎的、充满恐惧和诅咒的词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他的脑海!

“鬼影…船…芦苇…西北口子…”

“泥鳅黄…姓刘的…换米…遭报应…”

“粮仓…大…血…孩子…饿死…”

这些词语,与他白天亲眼所见的粮店惨案,与他听说的闸北粮库风声,与他内心深处对粮荒根源的恐惧和愤恨,瞬间产生了强烈的、致命的共鸣!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联起来!

一个恐怖的“真相”在他简单而充满苦难的思维中,轰然成型!是了!一定是这样!那些天杀的、囤积居奇的黑心商人(“泥鳅黄”)!那些勾结黑商、用军火换粮食的土匪头子(“姓刘的”)!他们把本该活命的粮食,用鬼鬼祟祟的船(“鬼影船”),藏进了某个水网密布、芦苇丛生的秘密大粮仓(“芦苇西北口子”里的大粮仓)!所以米价才飞涨!所以百姓才饿死!所以宪兵才开枪!武专员一定是病中感应到了这些丧尽天良的勾当,才会如此痛苦、如此愤怒地呓语诅咒!

巨大的恐惧和滔天的愤恨,如同岩浆般在老杂役的胸腔里奔涌!他忘记了害怕,只剩下一种底层被压迫者最本能的、想要撕碎仇敌的冲动!他要告诉别人!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吃人血馒头的魔鬼!

“武专员!武专员!您醒醒!您别吓我啊!”老王头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去扶武韶瘫软的身体,试图给他顺气,又慌忙去拿桌上的破布擦拭他嘴角的血沫。动作慌乱而笨拙。

武韶没有任何反应,如同死去一般瘫软着,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残存着一口气。深陷的眼窝紧闭,蜡黄的脸上死气弥漫。刚才那番耗尽生命力的“表演”,已将他推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老王头看着武韶这毫无生气的模样,再看看自己手上沾染的暗红血迹,一股更深的悲愤涌上心头!他猛地站起身,佝偻的背似乎挺直了一瞬,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要把武专员用命“感应”到的这个天大的秘密说出去!告诉那些同样在挨饿的工友!告诉那些整天骂粮价高的特务!让所有人都知道,是那些藏在“常熟无锡水荡子”里的“泥鳅黄”和“姓刘的土匪”,还有他们那个藏着“吃人米”的“大粮仓”,害得大家活不下去!

老王头最后看了一眼藤椅里气若游丝的武韶,咬了咬牙,猛地转身,拉开宿舍门,像一头发怒的老兽,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地冲了出去!他要去找人!去找小顺子!去找厨房的老赵!去找所有能说话的人!他要让这吃人的“秘密”,在这魔窟的底层炸开!

宿舍门被重重带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内,死寂重新降临。

瘫软在藤椅里的武韶,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深陷的眼窝缓缓睁开一条缝隙。那浑浊的眼底,灰翳深处,一点被剧痛、药物和巨大风险淬炼出的、近乎冰封的寒芒,刺破了沉沉的死气。

饵,已淬毒。

撒饵的渔夫,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接下来,就看这带着血泪和诅咒的“谣言”,能否如同瘟疫般,在76号这潭死水底层迅速蔓延、发酵,最终,飘进那些无处不在的、梅机关密探的耳朵里,点燃那把早已悬在李士群头顶的、名为“日寇之怒”的屠刀!

他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按在冰冷刺骨的腹部。那里,最后的药力正在退潮,那只无形的毒手,再次开始了缓慢而恶毒的揉搓。下一次剧痛的狂潮,随时会将他彻底吞没。

借刀之局已启。

刀锋下落之前,他必须先咽下自己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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