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武韶的“任务”(2/2)
他枯槁的左手,再次颤抖着伸向急救箱。这一次,他摸索出了一把**长长的、闪着冰冷寒光的医用不锈钢镊子**。
野田少尉那如同实质般的监视目光,如同烧红的探针,死死钉在武韶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上。看着他拿起石炭酸,看着他拿起长镊,看着他枯槁颤抖的手伸向那敞口的标本瓶…野田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冰冷的期待——期待这废物尽快完成他最后的“清洁”工作。
武韶深埋的头颅依旧低垂着。藏青色长衫的立领勉强遮挡着他蜡黄的下半张脸。他的呼吸急促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石炭酸的刺鼻气息。他握着长镊的左手,颤抖得更加剧烈,镊子的尖端在空中划出混乱的轨迹。
就在那冰冷的镊尖即将探入敞口标本瓶内、触及那粘稠致命的呕吐物的瞬间——
武韶枯槁的身体猛地一震!一阵无法抑制的、撕心裂肺般的呛咳如同海啸般再次席卷而来!
“咳咳咳…呕…呃啊——!”
这一次的咳嗽来得如此猛烈,如此猝不及防!他整个上半身如同虾米般痛苦地弓起!深陷的眼窝骤然睁开!瞳孔在极度的痛苦和窒息中瞬间放大、涣散!他死死捂住嘴的右手再也无法支撑,猛地滑落!一大口混合着暗红血块和泡沫的粘稠液体,无法遏制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噗——!”
暗红刺目的鲜血和污物,如同凄厉的泼墨画,狠狠地溅射在眼前昂贵华丽的波斯地毯上!也有一部分,不可避免地溅落在他左手握着的、那瓶刚刚打开的高浓度石炭酸溶液的深棕色玻璃瓶上!粘稠的血污顺着光滑的瓶壁缓缓流淌,如同蜿蜒的血泪!
“呃…咳咳…嗬…嗬…”剧烈的呛咳和窒息感让武韶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他痛苦地蜷缩在地毯上,如同被抛上岸垂死的鱼,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被彻底撕裂般的、绝望的嘶鸣!蜡黄的脸瞬间涨成可怕的青紫色,额头上青筋暴凸!
这突如其来的、惨烈到极致的变故,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一直如同冰冷石雕般监视着的野田少尉,眉头瞬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混合着极度嫌恶和一丝被意外打断的恼怒!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要避开那喷溅的污秽和浓烈的血腥气!那两名肃立的宪兵,虽然依旧保持着姿势,但眼神也出现了瞬间的波动,带着本能的厌恶和警惕,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武韶那濒死挣扎的惨状和地毯上刺目的血迹所吸引!
就是这瞬间!这由剧烈呛咳和喷血制造的、短暂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混乱与注意力分散的瞬间!
在野田和宪兵的目光被那触目惊心的喷溅血迹和武韶垂死挣扎的惨状牢牢吸引的刹那!
在武韶深埋的眼窝深处,那点被剧痛和窒息彻底淹没的瞳孔最底层,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孤狼般的决绝寒芒,如同沉入深渊的星火,在彻底熄灭前,爆发出最后一点微弱却致命的锐利!
他那双枯槁的、沾着自己喷溅血迹的、颤抖的左手,在身体因剧咳而剧烈前倾弓起的、宽大藏青色长衫袖口形成的视觉死角掩护下!在野田和宪兵视线被地毯上新鲜血污短暂遮蔽的瞬间!
没有去碰那敞口的呕吐物标本瓶!
也没有去拿那瓶被血污沾染的石炭酸!
而是如同毒蛇出洞般!快!准!狠!带着一种超越濒死躯壳极限的、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
猛地探入了旁边那个敞着盖的、装着几个**空玻璃小瓶**的金属标本盒中!
指尖瞬间夹住了一个**容量约10l、细长颈、带磨砂玻璃塞的、完全空置的“特效解毒剂”小玻璃瓶**!(这种瓶型常用于盛放高浓度药剂或需要隔绝空气的样本)
动作快如闪电!隐蔽如幽灵!
沾着血迹的枯槁手指,极其灵巧而稳定地拔掉了那个小瓶的磨砂玻璃塞!与此同时,他那只紧捂着嘴、沾满自己鲜血的右手,借着身体剧烈前倾咳嗽的掩护,极其隐蔽地、如同本能般擦过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那里,紧贴着内襟深处,藏着那个油布包裹的、火柴盒大小的硬物!
指尖隔着粗糙的布料,清晰地触碰到了油布包裹的边缘!没有时间解开!没有时间取出!千钧一发!
他枯槁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以一种近乎痉挛的决绝,隔着藏青色长衫的布料,死死地抠进了内襟那个隐蔽夹层的边缘!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狠狠一扯!
“嗤啦——”
一声极其细微、几乎被他自己剧烈的咳嗽和喘息完全掩盖的、布帛撕裂的轻响!
一小块薄如蝉翼、约两指宽、被卷成细密小卷的**素白蚕丝绢片**,被他带着血迹的手指,硬生生从撕裂的夹层边缘抠扯了出来!那绢卷小得可怜,如同半根火柴,却承载着千钧之重!
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有时间去看一眼!武韶那沾血的左手,夹着那个空置的“特效解毒剂”小瓶,借着身体因剧咳而弓起的最后掩护,瓶口极其精准地、无声地对准了右手刚从胸口扯出的、那卷小小的素白蚕丝绢!
手腕以一个微小到极致、如同痉挛般的动作,猛地一抖!
那卷承载着最后火种、书写着“灰烬名录”的素白蚕丝绢,如同归巢的萤火,瞬间滑入了细长的玻璃瓶颈!
紧接着!武韶枯槁的左手,如同完成了一个精密的机械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沾着血迹的手指,闪电般将那个磨砂玻璃塞重新塞回了细小的瓶口!
整个动作!从探手取瓶、拔塞、到扯出绢卷、投入瓶中、再塞紧瓶塞!在剧烈的呛咳和喷血制造的混乱掩护下,在宽大衣袖的视觉死角中,在野田和宪兵视线被血腥转移的瞬间!一气呵成!快如电光石火!隐蔽如深海暗流!
当野田少尉嫌恶的目光从地毯上刺目的新鲜血迹移开,重新锁定蜷缩在地、痛苦抽搐的武韶时——
武韶枯槁的左手,正如同脱力般,极其“自然”地垂落下来。那只刚刚完成了惊天动作的手,此刻无力地搭在膝前的地毯上,指尖微微颤抖着。而那只刚刚被塞紧的、细长的“特效解毒剂”空玻璃瓶,正“不经意”地、混在急救箱旁散落的几个其他空瓶之中,瓶身上还沾着几点他刚才喷溅上去的、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野田的眉头依旧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过武韶,扫过那瓶敞口的、散发着恶臭的呕吐物标本瓶,扫过那瓶被血污沾染的石炭酸溶液,最后目光在那几个散落的空玻璃瓶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没有任何异常。一切,都像是这个垂死病鬼在剧痛和混乱中,无意识造成的狼藉。
野田眼中的疑虑稍纵即逝,随即被更浓的嫌恶取代。他厉声道:“武专员!控制一下!尽快完成你的工作!”他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武韶枯槁的身体依旧在痛苦地痉挛,深陷的眼窝紧闭,蜡黄的脸上死气弥漫。他极其艰难地、颤抖地重新伸出左手,这一次,稳稳地(至少看起来是)握住了那瓶高浓度的石炭酸溶液。他枯槁的手指,拧开了瓶盖。一股更加浓烈刺鼻、带着强烈腐蚀性气味的白雾瞬间从瓶口升腾而起!
他没有任何犹豫。左手稳稳地(带着一种濒死之人的最后专注)倾斜瓶身。粘稠、深褐色、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石炭酸溶液,如同来自地狱的腐蚀之泉,带着“滋滋”的轻微声响,被缓缓地、大量地倾倒入那只敞口的、盛放着致命呕吐物的广口标本瓶中!
黄绿色的粘稠呕吐物瞬间与深褐色的石炭酸混合!剧烈的化学反应在瓶内发生!泡沫疯狂地涌现、翻滚、破裂!更加浓烈、更加令人作呕的混合性恶臭猛烈爆发!白色的腐蚀性烟雾升腾而起!
武韶枯槁的手依旧稳定地倾倒着,直到将整瓶石炭酸溶液几乎全部倒入。瓶内的混合物剧烈翻腾着,颜色变得污浊不堪,所有有机物质都在强酸和强氧化剂的作用下迅速变性、分解、碳化…
毁灭的证据在瓶中翻滚。
而新生的火种,在沾血的空瓶里,无声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