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旧部归心(2)(2/2)
他刚挣扎着爬起来,第二支箭如影随形,已追至胸前。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薛崇。他几乎是想也未想,本能地拽过身旁一名惊呆了的士兵,猛地拉到自己身前。
箭矢穿透皮肉骨骼的声音令人牙酸,滚烫的鲜血糊了薛崇一脸。
那士兵的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主帅,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质问“为什么”,身体却已软软滑落。
薛崇松开手,任由尸体栽倒。他脸上糊满鲜血和泥浆,狼狈到了极点。
他下意识地看向四周,便迎上了无数道惊愕、鄙夷和心寒的目光。
薛崇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同袍温热鲜血的猩红双手。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是主帅我的命关乎大局”,想说“我是被逼的”......无数话语堵在喉咙口,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无声的颤抖。
城墙上,陆白榆举起弩机。偏头,目光沉静地看向身旁的顾长庚。
顾长庚面无表情,指间弓弦嗡鸣。
“噗!”
“噗!”
两支箭,一前一后,一支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洞穿心脏,一支精准狠辣地射穿薛崇的咽喉。
薛崇身体一僵,仰面朝后重重倒下,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那把曾象征着他权柄的染血佩刀,“当啷”一声脱手飞出,落在赵璟血迹尚未干透的泥泞边。
他睁大了眼睛,空洞地望着那片烟尘滚滚的地方,至死,未曾瞑目。
王合将滴血的刀还入鞘中,目光扫过城楼上那个挽弓如月的挺拔身影,又缓缓移向那些脸上混杂着茫然、悲愤和一丝解脱的镇北军老卒们。
他翻身下马,踏着泥泞,一步步走向沉默的镇北老卒们,哑声道:“弟兄们......都看清楚了吗?那龙椅上坐着的,是个弑父杀兄的畜生!他为了坐稳那张沾血的椅子,当年就能勾结西戎人,在咱们背后捅刀子,害得多少镇北军的兄弟埋骨他乡。”
“如今呢?加赋!强征!拿咱们的命去填他的野心窟窿!薛崇这条老狗,又是怎么对咱们的?他克扣粮饷,拿咱们的血肉给他铺升官路。咱们今天就算替他死了,转头他主子就能把咱们的名字从功劳簿上抹掉。咱们为这种人卖命,值吗?”
他抬手指向凉州城楼,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侯爷,是顾老帅的儿子。老帅当年怎么待咱们的,他就怎么待咱们。咱们要的,不是拿咱们当垫脚石的狗官,而是爱兵如子,能带咱们活着回家的将军。”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沧桑的脸,“愿意跟侯爷一起,守我山河,诛杀国贼的,站过来,跟我走!”
四周只剩漫长的死寂,唯有风声呜咽,硝烟弥漫。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锵啷”一声,一个老兵默默地将刀插回了刀鞘,朝着王合,重重点头。
紧接着,刀锋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决绝的乐章。
顾长庚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将城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片曾经森然指向凉州的刀枪丛林,此刻正缓缓垂落。他深吸一口气,沉稳有力的声音穿透硝烟,清晰地落在每一个士兵的心头,
“镇北军的铁律,刀口只对外寇,不染同胞血。这条规矩,从我父亲执掌帅印那日起,就刻在凉州军的骨血里。过去是,今日是,往后,永世不变!”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城门下的韩柏身上,沉声道:“开城门。”
韩柏站在城门下,把刀往泥里一插,仰头朝城楼上哑着嗓子吼了一声,“迎旧部归营。”
城外的镇北军旧部们沉默着,牵着疲惫的战马,缓缓走向凉州城。
城门两侧,凉州城的老卒们无声伫立。有人默默递上一碗温水;有人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对方沾满泥浆和血污的肩膀上。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目光交汇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无需言说的接纳。腰间的刀,都悄然入了鞘。
第一缕金红的阳光,终于奋力穿透弥漫的硝烟,泼洒在凉州伤痕累累的城墙上。
那面被暴雨浸泡了半月,早已破败不堪的军旗,在微凉的晨风中猎猎飘扬。
阳光所照之处,再无“镇北军”与“凉州军”之分。
只有一座城,一支军。
。来晚了,大肥章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