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太庙夜眼(2/2)
“陛下,”她行了一个宫礼,动作优雅而从容,“民女感谢陛下的厚爱。但民女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时代。民女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想陪伴的人。”
她看向陈明远,那一瞬间,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情感都在目光中流转。
乾隆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了这个千古一帝不为人知的脆弱。他是九五之尊,富有四海,但终究留不住一个不想留下的人。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朕不勉强你。但朕有最后一个条件。”
他指向石函中的古玉。
“你们要拿走它,就必须证明你们有资格。朕不会轻易将关系到天象气运的宝物交给来历不明之人。朕要考验你们。”
话音未落,石阶下方的禁军阵列忽然分开,让出一条通道。四名侍卫抬着一面巨大的铜镜走上来,将它立在太庙前的广场中央。
月光照在铜镜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芒,直直射向石函中的古玉。
古玉上的星图开始自行运转,那些雕刻的星辰仿佛活了过来,在玉面上缓缓移动。地面上投射的星影也随之变化,最终汇聚成一条光路,从石函一直延伸到太庙正殿的大门。
“这道门后,有朕设下的三道关卡。”乾隆说,“每一关都关系到你们的性命。闯过去,古玉归你们,朕亲自送你们离开紫禁城。闯不过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意思。
上官婉儿看向陈明远。陈明远的伤势不轻,左肩的箭伤已经让他的半个身子麻木,脸色白得吓人。
“明远,你不能再冒险了。”上官婉儿低声说,“我和雨莲进去。”
“不行。”陈明远摇头,“这道门后的机关,必须有人现场计算才能通过。婉儿你能推演星象,但机关术数不是你的专长。我必须去。”
林翠翠握住他的手:“我陪你。”
张雨莲也站了出来:“我也去。御医的儿子教过我一些宫中的机关暗语,或许用得上。”
四个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上官婉儿转向乾隆:“我们接受。”
乾隆点点头,挥手示意禁军退后。和珅犹豫了一下,快步走到上官婉儿身边,低声道:“第二关是五行颠倒阵,生门在西南坤位,死门在东北艮位。记住,坤为地,地载万物,以柔克刚。”
上官婉儿惊讶地看着他。
和珅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上官姑娘,保重。”
太庙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铜镜反射的月光勉强照亮门槛。
陈明远四人踏入殿内的瞬间,身后的门轰然关闭。
黑暗吞没了一切。
“别慌。”上官婉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雨莲,你身上有火折子吗?”
张雨莲摸索着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了几下,微弱的火光亮起。
光芒照亮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太庙正殿的内部完全变了样。平日里供奉祖宗牌位的殿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和星图。地面被分割成无数块可活动的石板,每块石板下都传来机械运转的咔嗒声。
而在石室正中央,悬浮着一块与外面那枚古玉一模一样的玉璧,正在缓缓旋转。
“是复制品还是真品?”张雨莲问。
上官婉儿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摇头:“不,是真品。外面的石函里恐怕是赝品,乾隆从一开始就把真品藏在了这里。”
陈明远咬着牙,忍着剧痛蹲下身,用手指轻轻叩击最近的一块石板。石板发出空洞的回响,下方明显是中空的。
“这”
上官婉儿抬头看向墙壁上的星图。那些符文她大部分都认识,但排列顺序完全混乱,显然是有人故意打乱了原本的规律。
“需要时间破解。”她说。
“我们没有时间。”林翠翠忽然开口,她的脸色苍白,颤抖着指向石室的穹顶。
众人抬头——穹顶上有一个巨大的漏刻装置,水已经漏了大半,剩下的水最多只能支撑不到半个时辰。
“水漏完的时候,如果还没通过,这里会被完全封闭。”张雨莲低声说。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向上官婉儿。
“婉儿,你负责破译符文规律。雨莲,你辨认机关种类。翠翠,你用宫中的经验判断哪些地方可能是通风口或者暗门。我来计算路线。”
四个人各司其职,在死亡倒计时中开始了与时间的赛跑。
而殿门外,乾隆负手而立,静静看着紧闭的太庙大门。
和珅走到他身后,低声道:“陛下,他们能出来吗?”
乾隆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月亮已经开始西沉,边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那是月偏食的前兆,预示着明天夜里那场百年难遇的天象。
“朕不知道。”乾隆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怅然,“朕只知道,如果他们真能从朕设下的三道关卡中活着出来,那他们确实有资格带走那块古玉。”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和珅。
“和珅,你今天似乎格外关心那个上官婉儿。”
和珅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臣只是奉命行事,确保古玉不被宵小之辈夺走。”
“是吗?”乾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朕倒是觉得,你方才在殿门口对她说的那句话,可不像是一个臣子该说的。”
和珅沉默不语。
乾隆没有再追问。他重新看向太庙大门,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木门,看到了里面正在生死搏命的四个人。
“情深不寿,强极则辱。”他低低念了一句,不知是说给和珅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月光下,太庙的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移动。
那是一只黑猫,通体漆黑如墨,只有一双眼睛泛着诡异的绿光。它蹲在殿脊的鸱吻上,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人注意到它。
但若有人注意到,便会发现——那只黑猫的眼睛里,倒映出的不是太庙,而是一座完全陌生的、灯火辉煌的钢铁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