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归巢（2/2）

战船后面，黑压压一片数不清的商船，像候鸟归巢，一艘接着一艘浮现，铺满了整个江面。

码头上，人越聚越多，有值守的兵卒，有等候卸货的商贾，有闻讯赶来的官员。

安国号跳板搭好，朱允熥从船上走了下来。

他站在码头上，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他身后，朱高煦、李景隆、常昇依次下船。

紧接着，从后方的战船上，走下来一个穿着倭式礼服的中年人。

他头戴黑色乌帽，身着深紫色狩衣，腰间佩着一柄短刀，在雪地里走得小心翼翼。

他的身后跟着十六名随从，抬着八只漆木箱子。

码头上眼尖的官员已经认出来了：“那是倭人使者？随太子入京觐见来了？”

武英殿里，朱标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捏着一本折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案上奏疏摞了半尺高。

左边是户部催问江南秋粮的，右边一摞是兵部为辽东军饷叫苦的，中间还夹着几本言官弹劾越国公孙恪“拥兵自重”的废话。

他看一本丢一本，脸色越来越差。

底下站着阁部大臣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耿炳文刚刚被训了一句，此刻正缩在队列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根柱子。

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夏福贵尖细的嗓门：

“陛下，太子殿下回京了！”

朱标抬起头，眉头仍皱着，但眼底的阴霾总算散了几分。

下一刻，殿门被推开，朱允熥走在最前头。

他快步行至殿中，整了整衣袍，跪了下去：“儿臣参见父皇。”

朱高煦、李景隆、常昇三人也依次跪倒。

朱标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手里折子搁了下来。

他没有问石见之事，没有问倭国之事，也没有问这一路辛不辛苦，开口第一句话是：

“怎么没见高炽？”

朱允熥抬起头，答道：

“回父皇，高炽留在石见了，主理银山事务。斯波义重遣使入京朝贡，已随礼部官员去了会同馆安置，等候父皇召见。”

朱标望着跪在面前的儿子，沉默了几息，缓缓开口：“起来吧。”

朱允熥站了起来。

朱标摆了摆手：“先回东宫歇着，明日再细说。”

朱允熥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朱高煦三人也跟着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朱标重新拿起那本折子，低头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大臣们交换了一下眼色，心里都在转着同一个念头。

太子爷出京一趟，不声不响地把倭国的事给平了。大明朝的事儿，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朱允熥快步穿过廊庑，往东宫去。

刚踏进端本门，就听见里头一串脚步声。

文堃跑在最前头，隔着老远就喊：

“爹爹回来了！爹爹回来了！”

文瑾跟在他身后，跑得跌跌撞撞，嘴里也跟着喊:“爹爹，爹爹”，声音细细的。

朱允熥弯下腰，一把接住冲过来的两个小人儿。

文堃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爹，你怎么走那么久？”

文瑾不说话，攥着他的衣角，把脸埋在他胳膊上。

他抬起头，徐令娴正站在门槛里，望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