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徐夕探医(2/2)
车子抵达灯笼街时,天色还未完全黑透。这条街老旧不堪,两旁的楼房斑驳褪色,街口挂着几盏红灯笼,白天看着平平无奇,甚至带着几分疲态,此刻亮起灯来,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街上人来人往,有街坊邻里闲聊,有生意人忙着收拾摊位,还有人匆匆赶路去买药,每个人都衣着朴素,不起眼,却透着鲜活的气息。
徐夕下车后,没有立刻走进诊所,而是先站在街口,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
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徐夕才收回目光,迈步走进了那家不起眼的诊所。诊所里坐着几个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一个年轻人按着肩膀,神色痛苦,看样子是扭了筋。
刘文就站在诊所中央,白大褂没有扣整齐,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手里拿着病历本,正皱着眉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
“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药按时吃,鱼生别碰,酒少喝,你倒好,一样都没听进去。”
那中年男人陪着笑脸,满脸讨好:“刘医生,这不朋友请客,实在推不过去,就喝了两杯。”
“你要是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谁也救不了你。”刘文把药单递过去,声音加重了些,“去抓药,三天以后再来复查,再敢乱吃东西,就别来找我了。”
男人连忙接过药单,连连道谢:“谢谢刘医生,我一定听你的,一定听你的。”
刘文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快走,别在这儿碍地方。”
旁边候诊的人都被这一幕逗笑了,诊所里的气氛也轻松了几分。徐夕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刘文送走那个中年男人,转眼就看到了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意道:“新来的?哪里不舒服?”
徐夕微微点头:“算是吧。”
“哪里不舒服?”刘文又问了一遍,顺手合上手里的病历本,走到桌前坐下。
“不是我不舒服。”徐夕道。
刘文挑了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替人来问病?”
徐夕略一思忖,浅浅道:“也可以这么说。”
刘文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坐吧,等我先看完前头这几个,不急吧?”
“不急。”徐夕依言坐下,目光落在刘文身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刘文没再多问,转头继续看诊。给孩子听肺音时,他的手很轻,生怕弄疼孩子;替老太太按腰时,他问得极细,哪里疼、疼了多久、有没有其他不舒服,一一问得明明白白;碰上话多的病人,他也没有不耐烦,只是耐心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提醒。
一间小小的诊所,一张桌子,几把长椅,药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杂乱却有序。刘文站在那里,明明衣着随意,有些不修边幅,。
等到候诊的人渐渐走光,天色也暗了下来,诊所里只剩下徐夕和刘文两个人。刘文洗了洗手,拿毛巾擦干,转身看向徐夕,认真道:“行了,轮到你了。说吧,替谁问病,什么症状?”
徐夕起身,走到桌前坐下,看着他:“我今天来,先问病,再问人。”
刘文挑了挑眉,眼里不明意味:“这话有点意思,难不成,你是来考教我的?”他拉开椅子坐下,上下打量着徐夕,“你这样的人,不像普通来问病的,做哪行的?”
徐夕达道:“教人。”
“老师?”
“差不多。”
刘文笑了笑:“怪不得说话斯斯文文,像在上课。那你替谁来问病?说说症状。”
徐夕没有先回答,反而开口问道:“如果有人痛觉神经受过损伤,外周感受迟钝,部分部位几乎没有正常痛感,这种情况,你会先看什么?”
刘文原本还有几分随意的神色,听到这话,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郑重道:“先看损伤的位置——是中枢神经受损,还是外周神经受损;是被切断,还是自然退化;损伤多久了,有没有出现代偿反应,还有没有合并其他部位的神经损害。这些,都要一一排查。”
徐夕微微颔首,继续问道:“如果是人为造成的损伤,范围不算小,残余的神经反应又不稳定,该怎么处理?”
刘文抬眼看向他,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接街坊问诊时的松散,多了几分探究:“你先告诉我,这人现在还能分辨冷热吗?”
“能分辨一部分。”徐夕道,“压痛反应很差,锐痛几乎没有反应,局部的深浅感觉也不均匀。”
刘文手里的毛巾慢慢放下,身体微微坐直:“听起来不像普通的外伤,上次也有人来问过类似的问题,是你认识的人?”
“所以,我才来向你请教。”
刘文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盯着徐夕看了片刻,忽然问道:“你说的这些症状,描述得这么细,看样子,你也学医?”
“看过一些相关的书,略懂皮毛。”徐夕道。
“只看书,就能懂这么多?”刘文笑了笑,赞许道:“不简单,很多科班出身的人,都未必能说得这么精准。”
徐夕没有接这句夸赞,只是继续问道:“如果是旧伤,拖了很久,想要做神经接合手术,你会怎么做?”
刘文这时已经完全坐直了身子,严肃道:“先别急着说接合,旧伤最忌讳的就是盲目操作。瘢痕粘连、神经萎缩、错位生长,这些问题都要先处理好。要是直接强行接合,张力不对,血供不足,就算手术做得再漂亮,也是白费功夫,病人不仅恢复不了,还可能加重损伤。”
徐夕眸色微变,缓缓道:“所以,要先清创,分段判断神经损伤的程度,再确定桥接的长度和方式。”
刘文看着他,探究更甚:“你连这个都懂?看来,你不是‘略懂皮毛’那么简单。”
徐夕迎着他的探究目光,浅浅道:“神经接不上,后面的一切治疗,都是空话。”
刘文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片刻,忽然开口:“行,那我就陪你聊聊,看看你这条路,到底要问到哪一步。”
徐夕依旧没有亮明身份,只是淡淡道:“一个替病人问路的人,只想知道,这种病,能不能治,怎么治。”
刘文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片刻,忽然笑了:“行,那我就陪你聊聊,看看你这条路,到底要问到哪一步。”
徐夕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如果病人本身体质很强,恢复能力比普通人好,只要求重新建立部分痛觉通路,不追求完全恢复,你觉得,手术的成功率会不会高一点?”
“当然会高。”刘文道,“但问题不在于成功率,而在于边界。你说的‘部分’,到底是多大一部分?病人能不能接受术后的残留症状?术后会不会出现乱痛、麻木、感觉错位的情况?这些,都要提前考虑清楚,不能马虎。”
徐夕又问:“如果,损伤不止一处呢?”
刘文眉头一挑,神色里多了几分凝重:“不止一处?”
“对,不止一处神经受损。”
刘文沉默了两秒,才缓缓道:“那就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了,是值不值得做的问题。神经这东西,不像骨头,断了接上就能愈合。接完之后,神经能不能长好、长到正确的位置、恢复正常的功能,全都是未知数。而且,多处损伤,手术难度会翻倍,术后并发症的风险也会大大增加。”
徐夕看着他“但不是没法做,对吗?”
刘文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点头:“不是没法做,只是要冒很大的风险,而且,对医生的技术要求,极高。”
徐夕微微颔首:“明白了。”
到这一步,刘文脸上那点应付陌生人的随意神色,已经彻底消失了。他看徐夕的眼神,也从“来问病的人”,变成了“懂门道的同行”,而且,是一个不简单的同行。
刘文拿起桌上的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好奇地问道:“你再说说,除了神经方面,你还懂什么?”
“筋骨损伤、术后调理,也看过一些相关的内容。”徐夕道。
“中医也看?”刘文眼里多了几分惊讶。
“看,中医的伤科,有不少独到的地方。”
刘文笑了起来:“你这人,倒像是个全科医学博士,中西医都懂。”
徐夕淡淡道:“筋骨经络,中西医未必是对立的,很多时候,能互补。”
刘文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认同地点头:“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很多人都觉得中西医势不两立,其实不然,能治好病人的,就是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