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不敢(2/2)
这一句话落下,殿内香雾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梵音天脸色骤变,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韩澈的身影。
那人黑衣如墨,眉眼带笑,明明有时温柔得叫人心痒,可一旦转身算计起人来,又冷得不像个活人。
他会心疼她吗?
当然不会!
她什么身份,能与女帝相提并论,能值得那混蛋心疼?
可这世上最折磨人的地方就在于——
明知不会,心里却仍会有那么一瞬妄念。
梵音天眼中神色微微一黯,红唇紧抿片刻,终是低声道:“不会。”
“既然知道——”
女帝手指猛地捏住梵音天下巴,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还把多闻天往火坑里引,是觉得把九天圣姬都送到他床上,他就会多看你一眼?”
梵音天呼吸一滞,她不敢挣扎,甚至连辩解都不敢太大声。
“奴婢不敢。”
“呵呵。”
女帝冷笑:“还有你不敢的?”
梵音天眼睫微颤,心中委屈,却也清楚自己这委屈实在没有多少立得住脚的地方。
她当日的确动了小心思。
多闻天心思不定,她便顺手推了一把。
说是为多闻天出谋划策,免遭知晓女帝秘密而清算,实际上却是为自己将来的处境着想,想着多拉一个人下水,为自己分担风险。
女帝拎着她的下巴,又凑近了些,那双凤眸之中没有怒火翻涌,却比怒火更让人心惊。
“你就这么确定,我能与他走到最后,到时候为难于你?”
梵音天心里反倒稍稍松了口气。
女帝愿意问,就说明这火气还没真正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女帝一眼,斟酌着开口:“奴婢只是觉得……他的野心很大。”
女帝眸光微凝。
梵音天硬着头皮继续道:“很大很大,大到不是一个玄冥教,也不是一个蜀地,更不是一个江湖能装得下的。”
“唯有女帝,才能助他成就他的野心。”
“所以,能够与他走到最后的,自然也只会是女帝。”
殿中一静,女帝眉头微微皱起。
这话很顺耳,也很危险,因为梵音天说中了她心里某个一直不愿去深想的地方。
韩澈的野心确实很大,大到他即便看上去每次都是与人合作共赢的模样,可他每一步落下,却都在把更多的东西攥进掌心。
玄冥教、蜀地、安重霸、梁国旧部、岐国、甚至是这天下将乱未乱之势。
女帝并不蠢,她当然看得出韩澈想要什么。
可正因看得出,她才更清楚,自己若真要助他成就那份野心,便意味着岐国终有一日会站在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上。
她是岐王,她的王兄将岐国交给了她。
“但助他成就野心的前提,是不再有岐国。”
女帝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问梵音天,又像是在问自己。
梵音天沉默片刻,低声道:“奴婢以为,女帝的幸福要远远高于岐国。”
这话说得极轻,可落在女帝耳中,却比城外即将响起的战鼓还要沉重。
女帝忽地陷入沉默。
岐国。
她自己的幸福。
孰轻孰重?
这个问题若是拿去问世人,世人大抵都会觉得可笑。
她是岐王。
岐王自然该以岐国为重。
可她也是一个女人。
一个守了岐国多年、扮了王兄多年、压了自己多年的女人。
当有一日,有人能在她面前撕开那层岐王的外袍,直视她女帝的身份,甚至直视她作为一个女人最隐秘、最柔软、也最不愿承认的那部分心思时,她又如何能真的半点不动摇?
梵音天见女帝沉默,还以为自己这句话说到了女帝心坎里,心中微微一喜,便又小声补了一句:“就是他这个人花心得很,若是不多些姐妹拴住他的心,恐生变故。”
“哼!”
女帝眸光骤冷。
梵音天心头一咯噔,暗道不好。
可惜已经晚了。
女帝松开她的手腕,一把甩开她的下巴:“为了你那点小心思,还真是贼心不死。”
梵音天张了张嘴:“女帝,奴婢……”
“滚去再搓一个月的衣服。”
梵音天当场愣住。
一个月?
再搓一个月?
那她这一双手还要不要了?
女帝淡淡看了她一眼:“怎么,不愿?”
梵音天心如死灰,她总算明白了。
方才女帝那片刻沉默,不是被她说服了,而是差点被她说动了。
可正因为差点被说动,才越发恼她。
“奴婢……领命。”
梵音天垂头,双手接过虎符,退了出去。
待她离开之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女帝坐在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韩澈那封密信,许久没有动作。
她心中那点被梵音天勾起的意动,仍旧没有完全散去。
韩澈、岐国、王兄、天下。
这些东西纠缠在一起,好似一团越理越乱的丝线,缠得她心口发闷。
最后,她将密信收入袖中,起身走向内殿。
片刻之后,一袭红裙换作岐王君服。
金冠束发,玉带压袍,眉眼间那点女儿家的柔色被她一点点压入最深处,只余一国之主的威严与冷静。
殿门开启,岐王李茂贞迈步而出,前往隔壁岐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