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大梁无敌大将军(1/2)
女帝眸光微动。
下一刻,她冷冷道:“你故意的?”
韩澈眨了眨眼。
远处,朱友文周身漆黑阴气翻涌,杀意如潮。
殿外,凤翔城头战鼓与喊杀声仍在不断传来。
这一场背水一战,方才真正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故意什么?”
韩澈低头看了眼怀中之人,语气仍旧带着那几分懒散笑意,好似旁边不是可杀大天位如屠狗的鬼王,而是什么久别重逢的老友。
女帝没有答话。
她只是抬手擦去唇角血迹,凤眸冷冷看着韩澈。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你说呢?
韩澈笑了笑,正要开口,耳畔却已响起一声低沉至极的冷笑。
“韩澈!”
朱友文一字一顿,声音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一掌被韩澈硬接之后,他原本翻涌的气血竟隐隐有些滞涩。
很轻,轻到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对朱友文这等高手而言,这便已经足够刺耳。
他看着韩澈,眼中血色一点点加深,原本因岐王女儿身而生出的几分戏谑,已尽数化作无法压制的战意与杀意。
强!
比上一次更强!
不,或者说,上一次此人压根就没有使出全力。
复盘泽州之战时,他便发现韩澈当时有所隐藏。
方才这一掌,无疑坐实了他心中那点判断。
而随之涌上心头的,不是恐惧,是兴奋!
“有意思。”
朱友文咧嘴笑了起来,一头赤发在翻涌黑气之中狂乱舞动,好似一团被阴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血焰。
“本座倒要看看,你到底藏了多少!”
话音未落,朱友文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身法太快,而是黑气瞬间铺开,吞没了他原本站立之处,也吞没了沿途残破梁柱、碎裂地砖与尚未散尽的烟尘。
下一瞬,漆黑鬼爪破雾而出,直取韩澈面门。
女帝眸光一凝,刚要提气,却觉肩头一沉。
韩澈的手掌落在她肩上,轻轻一推,那力道很轻,却恰到好处地将她送向后方。
女帝身形飘然后退,落于炎摩天身前,袖中五指却是不自觉收紧。
她不是不能退,只是这种被人挡在身后的感觉,她已有许多年未曾体会过了。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这个让她时常牵挂,却又总能将她气得恨不得一剑刺过去,又总会在最危险的时候出现的人。
“照看好她。”
韩澈头也不回。
炎摩天艰难起身,闻言一愣。
她想说自己伤得也不轻,可看着挡在前方那道黑衣身影,终究只是抬手按住胸口,咬牙挡在女帝身侧。
“是!”
一个字落下,朱友文鬼爪已至。
韩澈回身,眼底血光骤然亮起。
霎时间,那双原本含笑的血眸好似被彻底点燃,猩红血气自眼角宛若飘带一般逸散开来。
一步踏出。
“嗡!”
无形气机轰然荡开,残破殿宇之内,烛火瞬间熄灭。
可黑暗并未降临,因为另一重颜色,已先一步盖住了这片天地。
血色!
浓重得好似从尸山血海中一层层浸染出来的血色!
整座岐王府上空都仿佛暗了下来,天光、尘烟、梁柱、帷幔、碎石,皆被蒙上了一层猩红。
漆黑雷霆在韩澈周身狂轰乱炸,一道道细密电光游走于血幕之间,像是有无数条黑蛇在血海之中翻腾嘶鸣。
恐怖至极的压迫感瞬间横扫开来,殿外那些试图冲进来的岐王府亲卫,只觉胸口一闷,脚下竟齐齐一滞。
炎摩天瞳孔猛缩,她虽身受重伤,可到底仍有大天位修为。
然而此刻仅是被那余威扫过,便觉体内气血一沉,那原本还在勉强运转的十相忿化身持明王经竟有种被生生按回经脉深处的错觉。
女帝同样神色微变,她离韩澈很近。
近到能够清晰看见他眼角逸散的血气,近到能够感受到那漆黑雷霆与猩红血幕交织时散出的冰冷与炽烈。
这不是寻常功力,也不仅是寻常武功威势。
这更多的是杀出来的东西,是从一具又一具尸体、一场又一场死亡、一回又一回置之死地而后生中熬出来的东西。
她知道韩澈很强,远不是当初那个仅仅大星位的神荼,可她从未真正见过韩澈如此毫不遮掩地释放这一身凶威。
直面这股威势的朱友文,脸上的疯狂之色顿时一僵。
脑子里那股从出关后便始终横冲直撞的暴戾与杀欲,好似被一只冰冷手掌强行按住,竟出现了片刻清明。
轻松,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种感觉,还要远胜于魂识并未分裂时全盛时期的他。
好似有一把刀,替他劈开了脑海里那团纠缠不清的乱麻。
可也正是这一瞬间的清明,让朱友文脸上的神色越发狰狞。
因为他感觉到了差距,也因为他感觉到了危险。
“好!”
朱友文非但没有退,反而咧嘴大笑。
好战与杀戮本就是他这一份魂识的底色,清明也好,疯狂也罢,都挡不住他对强者的渴望。
他要打!
他要撕开眼前这个人!
他要看看韩澈这一身血幕之下,到底藏着怎样滚烫的鲜血!
“轰!”
黑气与血幕狠狠撞在一起。
两道身形一闪,瞬间交错。
没有试探,也不需要试探。
朱友文双掌齐出,九幽玄天神功阴邪霸道的内力化作层层鬼影,掌势未至,殿中残留的半截梁柱已无声无息爬满寒霜。
韩澈则是并指为刀,掌心墨色雷霆一卷,横切朱友文腕脉。
“铛!”
指掌相交,却响起一声金铁交击般的脆鸣。
朱友文只觉手臂一麻,漆黑阴气竟被那墨色雷霆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韩澈顺势进步,肩膀微沉,另一只手化拳为掌,轻飘飘印向朱友文心口。
这一掌不快,至少看起来不快,可朱友文却发现自己竟躲不开。
不是身法跟不上,而是韩澈这一掌落下之际,他周身气机被血幕与雷霆同时锁住,四面八方皆好似有无形锁链缠绕。
退一步,心口中掌。
进一步,气门被封。
侧身,肩井、膻中、肋下三处要害皆在对方变化之中。
只有硬拼。
“哼!”
朱友文冷哼一声,右掌猛地回收,左掌阴气暴涨,硬撼而上。
“轰!”
墨色雷霆与漆黑阴气炸开。
朱友文身形一震,脚下地砖瞬间碎成齑粉。
韩澈却只是衣袖轻轻一拂,便将散来的阴气尽数拂开。
一招。
仅仅一招,朱友文便已落入下风。
他眼神猛然一变,刚才的感觉没有错,韩澈的武功,的确远在他之上!
“再来!”
朱友文怒喝一声,九幽玄天神功被他催动到极致,周身黑气化作浪潮,一重叠着一重,竟在殿中卷出一片阴森鬼域。
鬼爪、掌影、腿鞭、肘击、指风……
数十招在几个呼吸间倾泻而出,每一招都强横至极,每一招都足以重创寻常大天位高手。
他不再分心压制体内另一道魂识,甚至顾不得那道魂识在脑海深处越发清晰的诵经声。
他只想赢,只想在这场交手中夺回自己身为鬼王的骄傲。
可韩澈始终游刃有余,时而后退半步,避开鬼爪锋芒。
时而抬手一拨,以雷霆震散阴气。
时而脚下一错,身形贴着朱友文掌风而过,反手点在他护体阴气最薄弱之处。
每一次出手都不重,可每一次都极准,准到朱友文几乎生出一种错觉,韩澈比他自己更熟悉九幽玄天神功。
不。
不是熟悉。
是看透。
朱友文越打越怒,越怒越疯。
他一身黑气翻涌不休,仿佛要将整座岐王府都拖入幽冥之中。
可那片血幕始终压在上方,不急不缓,不增不减。
像是一张早已铺开的网,只等他这头困兽自己撞得筋疲力尽。
女帝看着这一幕,心中震动难平。
她方才与朱友文交手,最能清楚感受到朱友文到底有多强。
哪怕此人并未动用全力,仍能稳稳压她一头。
可现在,朱友文全力出手,竟仍被韩澈压得翻不了身。
韩澈的武功,究竟到了什么什么地步?
“他到底在等什么?”
女帝忽地轻声开口,似是呢喃般的疑问。
炎摩天一怔:“等?”
女帝盯着那片血幕,眼神渐渐冷静下来:“他若想赢,早就赢了。”
炎摩天闻言,脸色微变。
她虽看不透韩澈与朱友文每一招的玄妙,却也看得出朱友文已被韩澈牵着走。
可若韩澈早能取胜,为何还要等?
女帝没有继续解释,因为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韩澈一定另有所图。
至于图什么……
女帝看向朱友文周身翻涌不休的九幽阴气,眸光微微一沉。
“吼!”
朱友文忽地仰天怒吼,体内内力在这一瞬间被推至顶峰,漆黑阴气汹涌而起,竟在他身后隐隐凝成一尊恶鬼虚影。
那恶鬼三头六臂,面容模糊,却散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邪气息。
“韩澈!”
朱友文双掌合于身前,随即猛地推出。
滔天阴气如黑潮倒卷,瞬间吞没身前所有。
残破殿宇再也支撑不住,大片屋顶轰然坍塌,碎石木屑被黑潮裹挟着一同压向韩澈。
这一击,已是朱友文如今所能打出的最强一击。
韩澈终于不再闪躲。
他抬眼看向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黑潮,眼角血气随风轻轻一荡。
“气势不错。”
轻声落下,韩澈一步踏出,右掌缓缓抬起。
墨色雷霆自五指之间汇聚,先是一缕,继而化作一团,最后竟似有无数雷蛇自他掌心争先恐后地钻出。
“轰!”
一掌迎上。
没有势均力敌,也没有僵持不下。
那好似滔天之势般的漆黑阴气,在触及墨色雷霆的瞬间,便被生生撕裂。
雷霆逆潮而上,血幕随之压落。
朱友文瞳孔骤缩,双掌前的黑气寸寸崩碎,护体阴气更是如破布般被雷霆撕开。
“不可能!”
他怒吼出声,可下一瞬,墨色雷霆已轰在他胸膛之上。
“轰隆!”
朱友文整个人倒飞而出,撞穿半座残殿,又砸断数根梁柱,最后重重落入方才被毁去的那片房屋废墟之中。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滚落声接连不断。
殿中血幕缓缓摇曳,黑色雷霆亦一点点收回韩澈周身。
韩澈没有乘胜追击,只是缓缓收手,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那片废墟。
他到底在等什么?
女帝看向韩澈,眼中疑色更重。
刚才那一瞬,她清楚感觉到韩澈本可追上去。
以朱友文那一击之后的空门,韩澈若补上一掌,不说必杀,至少也能将朱友文打到短时间内再无还手之力。
可韩澈停手了,不是迟疑,而是有意为之。
“咳……”
废墟中,忽地传来一声咳嗽。
紧接着,一只手撑开压在身上的断梁。
朱友文一头红发被电得倒竖而起,原本威严凶戾的黑甲已多了数道焦黑痕迹,胸口处更是有一道狰狞雷痕,隐隐还能看见细微电光游走。
他身形狼狈地自烟尘中走出,恶意满满的双眼死死盯着韩澈。
“你上次果然没用全力。”
韩澈轻笑:“就不能是我这段时间功力有所长进?”
朱友文冷笑一声。
他的目光越过韩澈,落在女帝身上。
方才交手之时,他已发现这位岐王的女儿身,因此刚才他扣住女帝脉门时,才会说出那句“可惜了”。
不过……
朱友文脑海中忽地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灵宝县,玄冥教分舵旧址。
那个提剑而来的女子,开口便自称——神荼之妻。
李星云师妹,陆林轩。
现在,又是岐王。
朱友文看向韩澈,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屑与讥讽。
“你这种鬼话骗骗女人还行,想骗本座,你觉得可能吗?”
韩澈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信不信由你咯!”
朱友文没有再出手,他胸口起伏明显,体内九幽玄天神功仍在疯狂运转,试图压下胸口处那残留的墨色雷霆。
可比起伤势,他此刻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你为何不杀我?”
韩澈眉梢微动。
朱友文冷冷盯着他,好似要从那双血眸里看出答案。
为防韩澈继续扯皮,他直接点破道:“你的武功在我之上,上次在泽州时你本可杀我,刚才也可乘胜追击重创于我,你究竟为何?”
这句话落下,殿中气氛顿时一凝。
女帝也看向韩澈。
炎摩天、岐王府亲卫,以及刚刚赶至殿外的一众巡防军,同样神色各异。
是啊。
为何?
以韩澈的性子,若真有机会除去朱友文这等大患,他会放过?
朱友文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
七擒孟获?
想让他屈服于麾下,供其驱使?
可若是如此,上次泽州便该展现实力,而不是藏着掖着陪他演戏。
养寇自重?
想要借他牵制什么?
似乎有可能。
可韩澈方才那眼神,又不像是在看一枚棋子。
更像是在看……
一份尚未成熟的东西。
朱友文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极不舒服的感觉。
韩澈挥手散去血幕,猩红颜色如潮水般退去,殿中重新落回原本那片残破狼藉之中。
他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可说。”
“啊!”
没能得到答案的朱友文,心中那股被压了片刻的狂躁再次翻涌而起。
他仰天咆哮,九幽阴气随着吼声轰然炸开,惊得四周亲卫与巡防军纷纷后退。
那声音中,有恼怒,有不甘,更有一种难以承受的羞辱。
他堂堂鬼王朱友文,竟成了旁人故意放过的猎物?
凭什么!
凭什么!
“韩澈!”
朱友文猛地垂首,正要再度杀上,却忽然身形一僵。
他眼中疯狂与狰狞好似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悲悯。
那张方才还满是杀意的脸,此时竟像是换了一个人。
只见其单手合十,朝着韩澈微微低头。
“阿弥陀佛,贫僧觉得施主应当杀了贫僧才是,以免贫僧再造杀孽。”
“……”
殿中瞬间安静,静得只剩下城外隐隐传来的战鼓与喊杀。
岐王府亲卫面面相觑,巡防军中有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似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方才那血幕与黑气震坏了脑子。
炎摩天亦是一脸错愕。
便是女帝,眼中都浮现出几分明显的不解。
她上前来到韩澈身旁,低声问道:“他这是怎么回事?”
韩澈看着朱友文,眼中神色微妙。
果然。
不是单纯走火入魔,也不是九幽玄天神功真正圆满。
离魂状态,两道魂识互相撕扯,又互相牵制。
这种状态下的九幽玄天神功看似霸道,实则并未真正凝成一体。
若是能够度过这一关,朱友文的功力应当还能更上一层楼。
可惜,还没熟透。
韩澈心中叹了一声,面上却是不显,只是有些不确定地解释:“应该是修炼九幽玄天神功出了岔子。”
女帝眉头微皱:“出了岔子?”
“嗯。”
韩澈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玄冥教中,曾经四大尸祖之一的莹勾,也是因修炼九幽玄天神功走火入魔,出现了魂识分裂的情况,这朱友文看上去,情况应该差不太多。”
“魂识分裂……”
女帝看向朱友文。
只见那高大魁梧、赤发黑甲的鬼王仍是单手合十,眉眼低垂,一副悲悯世人的模样。
若非她方才险些死在此人手中,只怕真要以为眼前是个修了数十年佛法的苦行僧。
荒唐,太荒唐了,可这荒唐偏偏就发生在眼前。
韩澈看向朱友文,眼中神色微微一闪,忽地笑道:“大师既有此觉悟,何不自尽?”
朱友文神色悲悯,闻言却是轻轻一叹。
“一来贫僧怕死,二来贫僧实在无法做到。”
韩澈咧嘴一笑:“大师倒是很坦诚。”
朱友文认真回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
这一次,连女帝都忍不住眼角轻轻一跳。
顶着朱友文这张脸,说出这等话,实在让人有些不知该如何评价。
朱友文朝着韩澈微微躬身:“请韩施主杀我!”
韩澈没有动手,他只是笑道:“恐怕有人不同意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朱友文面上悲悯骤然扭曲。
疯狂与狰狞重新爬上那张脸,另一道暴躁至极的声音随之响起。
“死秃驴,你想死别拉着本座。”
说罢,朱友文转身便想逃走。
他是真想逃,韩澈的实力超出了他的预料,体内那死秃驴又在这种时候出来抢夺身体。
再打下去,别说赢,恐怕真要被韩澈抓住机会打死。
可他转身不过几步,身形又忽地停下。
朱友文缓缓回头,神色悲悯。
正要单手合十。
“阿……”
“阿你娘!”
面色再现疯狂,朱友文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骂骂咧咧地再次转身逃跑。
“死秃驴,滚回去!”
“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本座先让你回头!”
“阿弥陀佛,贫僧回不了头。”
“闭嘴!”
两种声音在同一具身体里不断交替。
朱友文刚冲出几步,又停下。
刚停下,又骂着往前冲。
如此反复数次,方才跌跌撞撞冲出岐王府。
那狼狈背影,与方才压得女帝与炎摩天几乎喘不过气来的鬼王,简直判若两人。
殿外亲卫本能想要追击,却又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赤发黑甲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烟尘渐落。
破碎岐王府内,众人却仍久久无言。
女帝望着朱友文逃离的方向,片刻之后,转头看向韩澈。
“你为何不杀他?”
她问出了与刚才朱友文同样的问题。
韩澈看向她。
女帝继续道:“即便他不是你的对手,但他的武功到底已远在大天位之上,若是放任不管,必成祸患。”
韩澈再次抬手放于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可说。”
女帝眼神一冷。
韩澈刚要把手放下,却觉腕间一紧。
女帝已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那只做噤声手势的手硬生生拉到两人面前。
“那你为何阻止我杀他?”
方才朱友文两道魂识交替,神智混乱。
她虽受了伤,但若拼着再添几分伤势,未必没有机会一剑刺穿朱友文心脉。
可她刚动这个念头,韩澈便按住了她的手。
很轻。
却很坚决。
韩澈看了眼被女帝抓着的手腕,倒也没有强行挣开。
“朱友文刚才那状态,你的确有机会杀他,但……”
他微微一顿,转身看向城西方向:“但你应该没功夫杀他。”
女帝随着韩澈视线看向城西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梁军在西城门的攻势的确最为猛烈,但她的防备重心本就是朝着城西倾斜,梵音天、广目天随皆在西城门,妙成天、玄净天亦可随时支援。
王彦章再强,也不至于这么快便……
思绪刚到此处,城西方向忽地传来一声巨大的炸响。
“轰隆!”
那声音并非寻常战鼓,也非投石车砸落城墙。
更像是天雷坠地,山崩石裂。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烟云自西城方向升腾而起,黑烟混着火光,在半空中翻卷成狰狞形状。
女帝面色骤变,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但直觉告诉她,城西出事了。
出大事了!
······
一刻钟前,凤翔城西。
血腥味已经浓到风都吹不散了。
城墙之下,尸体层层叠叠,断裂的云梯、翻倒的盾车、燃烧的箭矢与滚木混杂在一起,几乎铺成了一条从梁军阵前通往凤翔城墙的血路。
梁军攻势一轮接着一轮,退下去一批,便又涌上来一批。
那些士卒脸上有恐惧,有麻木,有疯狂,也有被逼到绝境之后不得不向前的狠劲。
因为他们知道,梁国已经没有多少退路。
他们身后是洛阳失陷的噩耗,是陈仓断绝的粮道,是一位头疼欲裂、随时可能斩下他们脑袋的皇帝。
前方则是凤翔,只要攻破凤翔,梁国或许还能活。
若攻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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