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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于子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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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心都是不舍,难得遇得知己,不愿就此分别,更何况这茫茫海面,深夜雾重,于子游孤身一人,无舟无船,又能去往何处?

于子游看着林砚眼中的不舍,温和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意味,轻声答道:“先生好意,在下心领,只是在下并非此地土着,身有要事,不得不辞。”

林砚闻言,愈发好奇,追问道:“不知公子有何要事,这般急切?公子家住何方,玄夜茫茫,海路难行,何不告知于我,也好让我心中有数。”

于子游望着远处朦胧的海脊,眼神变得郑重起来,缓缓说道:“时序近暮春,清明已过,春祭将至,在下需随大王前往海陵扫墓,家眷眷属已然先行,大王暂且留驻休憩,明日辰刻,便要启程出发,在下需尽早归返,打理行装,不敢耽搁。”

林砚听得一头雾水,不知于子游口中的“大王”是何人,“海陵”又在何处,只当是他家乡的习俗,不便多问,心中却愈发觉得蹊跷,海上何来扫墓之说?又何来大王、海陵?

可看着于子游神色郑重,不似戏言,他也不好再挽留,只能满心不舍地说道:“既是公子要事在身,我便不再挽留,只是今日相逢,知己畅谈,实属难得,不知日后,还有无相见之期?”

于子游看着他,温和一笑,道:“山海相逢,皆是缘分,日后若有机缘,自会相见,先生不必挂怀。”

说罢,于子游再次对着林砚躬身辞别,转身走向船舷,没有丝毫迟疑。

林砚跟在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不舍与疑惑,紧紧盯着他,想要看看他究竟如何离去,这茫茫大海,无舟无船,他又能去往何方?

只见于子游走到船舷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手,朝着林砚挥了挥,算是最后的道别,紧接着,他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如同一片羽毛,径直跃入身旁的茫茫大海之中。

没有溅起半分水花,没有发出半分声响,只听一声极轻的“拨刺”之声,如同鱼儿摆尾,转瞬之间,于子游的身影,便彻底没入冰冷的海水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海面微微泛起的涟漪,在海雾之中,渐渐消散。

林砚站在船舷边,怔怔地看着海面,彻底愣住了,浑身僵在原地,手中的酒杯滑落,摔在船板上,酒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他终于回过神来,终于明白,眼前的一切,绝非寻常。

深夜海上,孤舟之中,凭空出现的儒雅少年,言辞风雅,身着古式长衫,无舟无船,纵身跃海,悄无声息,再加上他口中的大王、海陵、海中扫墓,还有远处那道绵延数里的巨型海脊异象,所有的蹊跷,瞬间串联在一起。

林砚自幼熟读《聊斋志异》,此刻猛然想起,书中曾有一篇《于子游》,写的便是海滨秀才夜泊渔舟,遇少年于子游,对饮畅谈,夜半辞别,跃水而去,方知是鱼妖,海中高山,乃是巨鱼浮海。

眼前的一切,与书中所述,分毫不差,眼前的少年,正是书中的于子游,他并非凡人,而是海中灵物,是鱼妖所化,远处那道骇人的海脊异象,并非什么巨鲸、火山,而是于子游口中的“大王”,是海中巨鱼,是千年灵物,浮于海面,静待春祭扫墓。

林砚站在船板上,海风刺骨,酒意瞬间醒透,心中又惊又奇,又有几分怅然,惊的是自己竟真的遇上了聊斋书中的山海灵怪,遇着了鱼妖于子游,奇的是这灵物非但没有半分凶戾,反倒温润儒雅,言辞风雅,与自己畅谈知己,怅然的是知己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他久久站在船舷边,望着于子游跃入的海面,望着远处朦胧的海脊,心中百感交集,方才的对饮畅谈,历历在目,温润的声音,清雅的谈吐,仿佛就在耳边,可眼前,却只剩茫茫大海,朦胧海雾,空落落的船板,和散落的酒杯,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大梦,醒后便无迹可寻。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海雾渐渐散去,林砚才缓缓回过神来,回到船舱,瘫坐在矮榻上,依旧沉浸在这场奇幻的相逢之中,久久无法平静。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海雾彻底消散,海面恢复了平静。

林砚走出船舱,朝着远处那片海域望去,只见昨日还绵延数里、骇人的巨型海脊,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海面平静无波,湛蓝一片,波光粼粼,仿佛从未出现过那般骇人的异象,一切恢复如常,仿佛昨夜的海中巨物、灵怪相逢,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他连忙调转渔舟,朝着渔埠驶去,刚一靠岸,便听到岸边的渔民、游人,纷纷议论,说那海中异象,一夜之间,彻底消失,海面恢复平静,再也看不到那道黑黝黝的海脊,众人皆是又惊又奇,议论纷纷,都说那是海中灵物,离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林砚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了然,却没有将自己昨夜的奇遇,告知任何人。

他知道,这般山海灵怪的奇遇,聊斋式的相逢,说出去,只会被人当作痴人说梦,当作酒后胡言,不如藏在心底,当作一场独属于自己的奇幻记忆,当作聊斋奇谈在现世的映照。

他回到渔埠,结清了渔舟的租金,谢绝了老乡的问询,独自回到了鹭岛城区的公寓,心中的创作瓶颈,瞬间消散,这场奇幻的相逢,给了他无尽的灵感,他提笔写下这场海上奇遇,记下儒雅的于子游,记下茫茫海上的对饮畅谈,记下灵怪跃海的奇幻,文字温润,满是怅然与感念。

此后,林砚时常会想起那个深夜的海上孤舟,想起温润风雅的于子游,想起那场知己般的畅谈,他总会在闲暇时,来到古渔屿的岸边,望着茫茫大海,静静伫立,期盼着能再次遇上那个身着长衫、儒雅温和的少年,可山海茫茫,异象不再,于子游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场奇遇,成了林砚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成了他笔下最动人的文字,流传在小范围的文友之间,无人当真,只当是一篇奇幻的随笔。

而古渔屿的海边,那桩海中异象的奇谈,也代代流传了下来,老人们常说,那是海中千年灵鱼浮海,是鱼妖于子游随王扫墓,是聊斋里的故事,照进了现实,只是无人知晓,曾有一位青年撰稿人,在深夜的孤舟之上,与这位风雅的鱼妖少年,对饮畅谈,结下了一场短暂却难忘的知己之缘。

岁月流转,鹭岛的海边依旧潮起潮落,古渔屿的渔舟依旧往来穿梭,可那场深夜海上的奇遇,那位温润风雅的于子游,终究成了一段无人知晓的聊斋式奇谈,藏在沧海的浪花里,藏在时光的缝隙中,印证着世间山海有灵,奇遇常在,聊斋旧志,从未远去。

海滨忽现海山形,

孤舟夜酌遇书生,

子游风雅言词畅,

对饮畅谈知己情,

中夜辞行随王去,

纵身跃海显真灵,

沧海奇踪无觅处,

聊斋遗话付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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