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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牛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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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南的牛家庄,坐落在滏阳河畔的平野上,是个世代跟牛打交道的村落。村里十户有八户养牛,多是性情憨实、耐力十足的水牛,要么耕地种田,要么养大了贩往邻县,靠着牛讨生活,日子过得踏实又平淡。村子四周是连片的麦田,村西头有片开阔的野坡,长满了萋萋青草,是村里放牛的好去处,平日里牛群散在坡上吃草,牧童嬉笑,农人闲谈,一派安稳的乡村烟火气,少有波澜。

李老根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农户,今年五十四岁,一辈子跟土地、水牛打交道,性子憨厚木讷,做事守规矩,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更别说惹上什么是非官司。家里种着八亩麦田,还养着一头刚满周岁的水牛犊,是开春时从邻村牛贩手里买来的,浑身青灰皮毛,油光水滑,犄角刚冒出头,尖尖的透着一股子蛮劲,是头地道的本地水牛。

这牛犊看着憨,性子却烈得很,不像别的牛犊那般温顺,平日里在院里拴着,见了鸡鸭猫狗都要顶一下,撒到坡上吃草,更是横冲直撞,连坡上的老黄牛都敢顶撞,李老根嘴上骂它不懂事,心里却疼得很,想着再养一年,要么耕地用,要么卖给牛贩,能换不少钱,补贴家用。

李老根过日子向来谨慎,田赋粮税早早交清,邻里之间互帮互助,从不争短长,家里的账目清清白白,不欠旁人一分一毫,也不让旁人欠自己的,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老实人,用他自己的话说:“我这辈子,安分守己,低头种地,抬头喂牛,不惹祸,不招非,啥官司是非,都跟我沾不上边。”

他的日子,就像村边的滏阳河水,缓缓流淌,平淡无波,可这份安稳,却在一个暮春的集日,被一个游乡的相士,彻底打破了。

冀南一带,每逢农历初三、初八,是邻镇辛店的大集,十里八乡的农户都往这儿赶,卖菜卖粮、卖牛卖羊,买农具、买日用品,热闹非凡。李老根家里的麦种快用完了,趁着初八大集,骑着电动三轮车,往辛店集赶,打算买两袋麦种,再给牛犊买些精饲料,忙活完了,就在集上逛了逛,歇脚时,在集市口的老槐树下,遇上了一个游乡的相士。

那相士看着六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穿着一身灰布长衫,跟前摆着一块布幡,上面写着“观气色断吉凶,算祸福晓前程”,身边围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正听他给人看相。李老根本不信这些算命看相的把戏,只当是江湖术士骗钱的,打算转身就走,却被那相士一眼盯上,抬手叫住了他。

“这位老哥,且留步!”相士声音清亮,隔着人群喊住李老根,眼神直直地盯着他的脸,眉头微微皱起,神色格外郑重。

李老根停下脚步,有些纳闷,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正是老哥你。”相士站起身,走到李老根面前,围着他转了一圈,仔仔细细端详他的面色、气色,半晌不说话,神色愈发凝重。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见相士这般模样,都围了过来,盯着李老根看,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李老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挠了挠头,说道:“先生,我不看相,也不算命,就是路过歇脚,你别盯着我看了。”

“老哥,我不是要赚你的钱,只是看你气色,实在不祥,有桩祸事要找上门,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相士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没有半分江湖术士的油滑,神色郑重得让人心头发紧。

李老根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不信,笑着说道:“先生说笑了,我一个种地的老百姓,安分守己,一辈子没惹过事,税也交清了,账也清了,从不跟人争斗,哪来的什么祸事?你怕是看错了。”

“我观你印堂发暗,气色滞涩,绝非虚言。”相士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断言,三日之内,你必定要破财,还要惹上官司,受官府责罚,这是躲不过的凶兆,你千万要谨慎,万万不可大意。”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都炸开了锅,纷纷看向李老根,有好奇的,有同情的,也有看热闹的。李老根听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只觉得这相士是故意危言耸听,骗自己掏钱解灾,当即摆了摆手,满脸不屑:“先生,你这话说得太离谱了,我一无欠债,二无仇家,安分守己种地,怎么会破财?更别说什么官司责罚了,我不信,你别再说了。”

“老哥,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求你钱财,只是好心提醒。”相士看着他不信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依旧郑重,“我也说不清这祸事从何而来,是天灾还是人祸,但气色摆在这儿,绝不会错。三日之内,凡事都要小心,尤其是出门在外,看管好家里的牲畜,切莫疏忽大意,能避则避,切记切记!”

李老根根本没往心里去,觉得这就是江湖术士的惯用伎俩,先吓唬人,再让人掏钱解灾,他这辈子不信神不信鬼,更不信这些看相算命的话,当即拱了拱手,敷衍道:“知道了,多谢先生提醒,我先走了。”

说罢,不等相士再开口,李老根转身就走,骑上电动三轮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辛店集,一路上,还跟自己念叨:“什么破财官司,都是骗人的,我安分守己,啥祸事都没有。”

回到村里,李老根把集上遇到相士的事,当成笑话,说给老伴听,老伴听完,心里有些发慌,劝他:“要不咱还是小心点,这几天别出门放牛了,在家待着,避一避。”

“避什么避,就是个骗钱的江湖术士,胡说八道,你也信?”李老根满不在乎,摆了摆手,“我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啥祸事都找不上我,你别瞎操心。”

老伴劝不动他,只能暗自忧心,叮嘱他这几天看管牛犊仔细点,别让牛犊乱跑,李老根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压根没把相士的话当回事,依旧该种地种地,该放牛放牛,日子过得跟往常一样,半点没有防备。

第一天,相士说的祸事没出现,李老根照常放牛、种地,平平安安,啥事没有。

第二天,依旧安稳,牛犊在坡上吃草,安安静静,没闯半点祸,李老根更觉得相士是胡说八道,心里的那点顾虑,彻底烟消云散,甚至跟村里的邻居打趣,说集上的相士骗术太差,吓唬老实人。

到了第三天,正是相士断言祸事降临的日子。

这天天气晴好,春风和煦,野坡上的青草长得格外茂盛,正是放牛的好时候。李老根吃过早饭,喂完牛犊,牵着缰绳,把牛犊带到了村西头的野坡上。

这片野坡挨着一条乡间土路,是乡镇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平日里车来车往,有农用三轮车、电动车,偶尔也有乡镇的公务车、快递车经过,路面不算宽,却也算通畅。往常李老根放牛,都会把牛犊牵到坡中央,远离土路,怕牛犊乱跑,跑到路上惹麻烦,可这天,他觉得相士的话纯属无稽之谈,心里放松了警惕,加上坡中央的青草被别的牛吃得差不多了,就把牛犊牵到了靠近土路的坡边,解开缰绳,让它自由吃草。

“乖乖吃草,别乱跑,别到路上去。”李老根随口叮嘱了牛犊一句,找了个土坡坐下,掏出旱烟袋,点上烟,慢悠悠地抽着,晒着太阳,昏昏欲睡,压根没盯着牛犊,心里想着,不过是头小牛犊,能闯什么祸,相士的话,早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水牛犊到了坡边,见青草鲜嫩,低着头啃得正欢,啃着啃着,就慢慢靠近了土路边缘,性子本就烈,加上无人看管,时不时抬头四处张望,撒着欢儿,时不时用犄角顶一下路边的野草、土块,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李老根坐在土坡上,抽完烟,眯着眼打盹,压根没留意牛犊的动向,更没留意,远处的乡间土路上,一辆车身高大的车辆,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那是乡镇邮政的干线快递车,属于邮政公务运输车辆,对应着古代的驿马,负责往县城运送乡镇的快递、邮件,车身通体绿色,体型高大,车轮宽大,行驶起来速度不慢,马达声响轰鸣,车身上还印着邮政的标识,远远看去,格外显眼。

此时,快递车驾驶员正赶着时间往县城送件,行驶在乡间土路上,车速不算太快,却也不慢,远远就看到了路边的野坡,有牛在吃草,下意识按了一下喇叭,提醒路边的牲畜避让。

这一按喇叭,声响尖锐,在空旷的野坡上格外刺耳。

那水牛犊本就性子暴烈,加上水牛天生的野性,远远听到喇叭声,又看到绿色的快递车体型高大,疾驰而来,车身晃动,加上喇叭声震天,在牛犊的眼里,这哪里是一辆车,分明是一头身形庞大、张牙舞爪的斑斓猛虎,正朝着自己扑过来!

水牛的天性,自古便是见虎必斗,骨子里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蛮劲,但凡见到猛虎,绝不会避让,只会低着头,亮出犄角,奋力冲撞,拼个你死我活,这是刻在水牛骨血里的本性,千百年未曾改变。

古代贩牛的农户,都深知水牛的这一天性,露宿野外时,常会把水牛拴在身边,用来防身,抵御野兽;若是远远见到马匹经过,都会立刻把水牛驱开,远远避开,因为马匹体型高大,奔跑起来,水牛极易误认成猛虎,上前冲撞,惹出祸事,这是老辈贩牛人代代相传的规矩,半点马虎不得。

可李老根,只是个普通农户,平日里只知道养牛、耕地,不懂这些老辈传下来的门道,更没把相士的提醒放在心上,此刻还在土坡上打盹,对即将发生的祸事,浑然不觉。

那水牛犊误将邮政快递车认作猛虎,瞬间被激起野性,低着头,犄角朝前,四蹄蹬地,发出一声沉闷的牛吼,甩开蹄子,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着疾驰而来的快递车,猛地冲撞过去!

速度之快,力道之猛,全然不像一头刚满周岁的小牛犊,带着水牛天生的悍勇,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快递车驾驶员正在行驶,突然看到一头小牛犊从坡边冲出来,朝着车头撞过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踩刹车,打方向盘,想要避让,可乡间土路本就不宽,牛犊冲得太快,距离又近,根本来不及避让!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飞鸟都惊飞起来,水牛犊的犄角,狠狠撞在了快递车的左侧车头,力道之大,直接将车头撞得凹陷下去,车灯瞬间碎裂,玻璃碴溅了一地,车身剧烈晃动,驾驶员猛地撞到方向盘上,额头磕出鲜血,车子失控,朝着路边的土坡冲去,车轮打滑,车身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彻底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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