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风波暗储局迷乱(2/2)
弘春与静安两两对视,含在口中的瓜子进退两难,片刻后默契十足,悄悄吐掉残渣,拍净手心,各自收敛神色,各司其事,不敢再行懈怠。
静安满脸愁容,捧着厚厚一摞账本上前呈递:“皇爷,西北边防战事预算已然核算完毕,全年需耗白银五千万两。”
哐当一声,御笔陡然脱手坠落案上。
死寂的大殿之中,康熙缓缓抬眸,目光沉沉盯住静安,嗓音低沉震颤:“五千万两?仅此一年军费,便要耗费这般巨额?”
静安用力点头,神色凝重:“回皇爷,此乃一年基础开支。”
康熙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头抽痛不止。
准噶尔盘踞西北多年,休养生息、势力大涨,乃是大清头号边患。
此战一旦打响,必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硬仗,绝不可能速战速决。
绵长战线、数万将士、粮草军马、军械物资,每一项都是无底洞般的消耗。国库存银只会飞速耗损,入不敷出已是定局。
被动隐忍、放任准噶尔壮大更是不行,今日姑息必给后世子孙埋下无穷隐患。
战事一开,全国各省都要分摊军需粮草,甘陕两地首当其冲,百姓负重不堪。
漠北蒙古各部也要抽调战马物资,举国上下都要被战事裹挟,举国精力尽数被困西北。
局势动荡之下,废黜蛰伏的胤禩,必定借机再起,收拢势力,重回朝堂博弈。
康熙一生精明要强,最厌卑躬屈膝的懦弱之辈,更恨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投机之徒。
胤禩心思权谋最似自己,却偏偏踩中了他所有忌讳。
表面礼贤下士、广结朝臣,实则一味迎合人心,全无上位者该有的底线与威严。
处事圆滑剔透,擅长糊弄遮掩,当年追讨国库欠款、彻查江南贪腐、整顿地方吏治,件件事都暗中牵涉其中,却总能滑不溜手避开罪责。
看似干净无瑕,实则私心满腹。
太过钻营算计,只顾一己私势,四处串联朝臣、结党营私,康熙打心底里容不下。
朝局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满心忌惮又如何?也不得不向大势屈服。
三月初一伊始,连绵雷雨足足下了十日。
胤禩抓住天时人心变动的契机,一改往日低调蛰伏的姿态,频频在朝堂高调进言。
从西北边防布局,到江南赋税改制;从刑部吏治整顿,再到各地赈灾安抚,件件切中时弊。
一度遭帝王厌弃、势力折损的八爷党,借着此番时局动荡,强势重回朝堂中心,风头无两。
朝局愈发纷乱复杂,胤禛始终沉稳内敛、泰然处之,步步稳扎稳打。
宜修冷眼俯瞰京城风云,看透人心惶惶、朝臣自危,行事愈发谨慎周全,默默稳固内宅与王府根基。
一边是冷面务实、手握实权的雍亲王,一边是贤名满朝、群臣拥护的八阿哥。
二人不再觊觎早已形同虚设的太子之位,所有心思与布局,皆直指九五至尊的至高皇权。
康熙居中制衡,胤禛、胤禩暗自角力,父子三人名为君臣血脉,实则各怀心思,互为博弈对手。
宜修心中了然,胤禛底蕴深厚、布局长远,登顶大势已然明朗,她从不担忧后位归属,唯一牵挂的,是长子弘晖。
储位之争迈入终局厮杀,局势瞬息万变,风雨难测。
人心易变,底线难守,谁也无法保证,胤禛与胤禩在极致的权力诱惑面前,会不会摒弃伦常、不择手段。
康熙常年纵容皇子相争、骨肉内耗,冷眼旁观手足相残。
这般凉薄帝王心,又怎会奢求一众皇子,念及那淡薄脆弱的父子兄弟亲情。
时局,是真的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