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祭萨尔浒(2/2)
一句话,不禁令朱常瀛眼圈泛红。
“回老丈,总兵杜松、副总兵王宣、副总兵赵梦麟力战殉国,其部阵亡失踪两万三千人,存者列于队尾。”
话毕,便有妇人扛不住痛哭失声。
不片刻,哭声蔓及整个城门口。
那老丈呆立片刻,张口想要问些什么却终究垂头让开道路。
越来越多的人一边哭泣一边挪动身体。
大路笔直,直通城门。
军户人家,尤其生活在辽东这种四战之地,动辄避祸迁居墩堡,据城坚守,动员能力极强。家有子弟战死,与正常生老病死也无甚大区别,心理承受能力是内地百姓不能相比的。
朱常瀛拱手拜谢,翻身上马。
那老汉抬起头来,语带颤抖。
“我听说咱们打赢了,可是真的?”
朱常瀛微微颔首。
“赢了,斩首七万,俘获数万,自此之后再无东夷祸害我辽东!”
那老丈又哭又笑,抬头望天。
“好啊,好啊,我儿,你可听到了,朝廷为你报仇了,报仇了啊!”
朱常瀛不再多言,在亲卫保护下打马前行,进入沈阳城。
身后哭声犹在,待稍后寻到或者寻不到自己的亲人,嚎哭声将会更加凄厉。
说来,曹化淳先一步返回沈阳,早就将前线战事布告四方。但人啊,但凡有一丝希望也不愿放弃。
入驻馆驿,屁股刚刚坐定,朱常瀛便连发三道命令。
第一道命令。
撰写详细战报,以告示形式通报辽东,各卫城各所城,重要镇集皆要张贴。
第二道命令。
命参谋处组织人手赶写慰问信。凡在册阵亡将士不得遗漏,慰问信由卫所负责转交家属,并告知家属于两月内至所在卫城征兵处领取军饷抚恤。
各位各所有怠慢军令,瞒报不报,弄虚作假者,严惩。
第三道命令。
驻沈阳参战各部需于三日内完成新军造册,而后各归驻地。凡造册将领士卒,不得远行,等待考核选调通知。
吃罢晚饭,围炉煮茶。
曹化淳、冯志二人向朱常瀛汇报工作。
二人在做的差事,几可以等同于锦衣卫。抓人、抄家、拷问、再抓人、再抄家。
短短几日,就抓了近百人,圈禁待审的还有三百多,就这还是本着疑罪从无的原则,不然更多。
翻看抓捕名册,朱常瀛在一个名字上定住。
“这个翟堂抓住了?”
曹化淳点头,“抓住了,在开原抓住的。”
朱常瀛神色阴沉,语带怒气。
“派人去张家口,暗查,他一家子人一个也不许走脱了!”
“是,奴婢立刻去安排。”
“开原那三家呢?”
“李王两家被一网打尽,可惜张家跑了几个嫡脉,猜测去了鞑靼人的地界。”
“查,一定要查到逃去了哪个部落,用什么也好,将人换回来!”
这也不怪朱老七生气,这四家皆是商贾巨富,若单单走私点东西尚不至于令朱老七切齿痛恨,斩尽杀绝。
这个翟堂与杜松交好,所谓的交好不过是官商勾结搞走私罢了。正是这厮将杜松部的底细做人情传给老奴的。
开原李王张三家把持边贸,是马林府上常客,这三家又将马林卖个通透。
历史上,杜松与马林战死那是没有冤枉一点。
军机大事竟然在酒宴上吹牛呗给人家听,简直匪夷所思。
然而这些事是不宜公开来说的,朱常瀛甚至还要为二人遮掩。
为何?因为政治需要。
杜松必须成为英雄。
倘使他一人有罪,那么阵亡的两万多人如何定义?
马林这样满身都是把柄的老家伙也要留着,正好方便拿捏。
但这些商贾么,正好拿来回血,怎能放过。
朱常瀛将名册交还曹化淳,若有所思。
“别只盯着那点钱财,这些走口外的商人熟知鞑子的迁徙路线,部落分布,要仔细审问,将情报整理成册。”
曹化淳点头应承。
“奴婢晓得,自入辽东以来,稽查司也获取了大量鞑子情报,尤以炒花五大营为最多。争取在十日内编订成册,交由殿下查阅。”
炒花五大营,与辽东毗邻的五个鞑靼人部落,因联盟首领名炒花而称之。
此五部与大明之间的关系,时打时和,别别扭扭。
但建州的崛起改变了两者关系,大明视建州为威胁,炒花同样如此。开战之前,两者便取得共识,也就是大明攻打建州获得了炒花部名义上的支持。而所谓的支持,无非明朝出兵攻打建州时,炒花保持克制,不趁机劫掠辽东。
杨镐指挥作战恶臭一坨,但搞外交还是有一套的,这一点值得肯定。
但今时今日形势变了,建奴湮灭,力量平衡被打破,炒花必然惊惧,不得不防。
“我记着你曾与我说过,巴岳特部首领与老奴是姻亲,可对?”
“确实如此,巴岳特部首领娶的是奴酋阿敏的妹子。”
“该部有多少兵力?”
“不超过两千骑。”
“我听说弘吉剌特部首领宰赛实力最强,入寇我辽东最多,为害最重,这厮有多少兵力?”
曹化淳回想片刻,“大约五千,不会更多了。”
提到宰赛,曹化淳面色泛起一丝狡黠。
“说起此人,与殿下还有一段渊源呢。”
朱常瀛回想片刻,也不记着与此人打过照面。
“讨打是吧,说一说是怎么回事。”
“此人也曾向叶赫求亲。”
朱常瀛眼睛瞪圆,“你说这厮想娶东哥来着?”
曹化淳点头,“是,是有这么回事,数年前这厮曾向叶赫提亲,妄想求娶七夫人来着。”
闻言,朱老七满脑门子黑线,“怎么,这厮现在也念念不忘么?”
“这个......奴婢不知道啊。不过这厮有取死之道,奴婢猜他活不太久。”
“怎的说?”
“他与科尔沁首领奥巴订了亲,要娶奥巴的女儿阿拉坦那木其。”
“谁?”
曹化淳有些无语,“殿下您忘啦,两年前您可是当着奥巴的面说要纳他的女儿入门的。”
朱常瀛回想片刻,还真特酿的有这么一回事,当时还送了聘礼来着。奈何奥巴不当人子,收了聘礼也没有将女儿送过来,完全没拿朱老七的话当回事。
好在朱老七也没当真,甚至连人家的名字也给忘了。
“两年了,宰赛还没有纳奥巴的女儿入门?”
“没有,这一点奴婢打探的十分确切。”
闻言,朱老七放下茶杯,神色莫名。
“先不管这个宰赛,马上安排人去科尔沁接亲,这女人孤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