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老师的最高奖赏(1/2)
福宁殿。
沙盘室那扇沉重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柴宗训正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将自己小小的身体整个趴在巨大的沙盘上,一动不动。
他蜷缩着,仿佛这样就能从冰冷的木头和泥沙中,汲取到一丝安全感。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受惊般的戒备与紧张。
然而,当他看清门口那个逆光而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所有强装出来的坚强与帝王威仪,都在一刹那间轰然崩塌。
“行之!”
他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高高的沙盘边上滚了下来。
鞋子跑掉了一只都浑然不顾,用尽全身的力气,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一头狠狠扎进了顾远的怀里。
“哇——”
积攒了整整三天三夜的恐惧、担忧、委屈,以及那份迟来的、几乎要将他胸膛撑爆的狂喜,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震彻殿宇的嚎啕大哭。
他死死地抱着顾远,小小的手臂几乎要勒进对方的骨头里。
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为他带来胜利和希望的人,就会像一场幻梦般化作青烟消失。
他把那张满是泪痕和鼻涕的小脸,深深埋进顾远那件带着河水泥腥、淡淡血气和硝烟焦臭的粗布衣上,放肆地蹭着,宣泄着。
顾远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
太久了。
他已经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毫无保留、毫无防备地拥抱过了。
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了粗劣的布料,贴在他冰冷的皮肤上,带着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温度。
怀里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那份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依赖与信赖,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他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名为“心”的东西上。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是那座被烈火吞噬的扬州城,他怀抱着冰冷的尸体,耳边是百姓绝望的哭喊?
还是襄阳城头,那个被他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小兵,在他跃入滔滔江水前,抱着他的腿哭喊“将军,不要”?
无数破碎的、染血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只留下一片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死寂。
顾远下意识地想要推开。
但他的手抬到一半,却又僵在了空中。
最终,他缓缓放下,动作生涩而僵硬地,轻轻拍了拍柴宗训不住耸动的后背。
“陛下,臣回来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
柴宗训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得浑身脱力,开始不停地打嗝,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抬起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顶着两个红肿的核桃眼,仰头看着顾远。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个考了一百分,急于向家长炫耀的孩子。
“我……我按照你说的做了!”
“我在金銮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军报念了!”
“我……我提拔你做了枢密院直学士,我还给你赐了名,叫龙媒!天子之鞭的龙媒!”
他献宝似的把自己的功绩一件件说出来,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他们……他们吓得都不敢说话!赵匡胤……他的脸都白了!真的,行之,我看见了!”
“行之,我做得好不好?我是不是很像一个皇帝了?”
顾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柴宗训齐平。
他看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伸出手,用自己那沾着风尘与血腥味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和鼻涕。
那动作,轻柔得与他最后的执刀人之名,形成了最诡异、也最温柔的悖论。
然后,他凝视着柴宗训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
“陛下做得很好。”
见柴宗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顾远却话锋一转。
“不,不是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词。
一个足以在这位少年天子心中,刻下第一道帝王烙印的词。
“陛下所做的,是身为一名帝王,最正确的事。”
柴宗训愣住了。
他以为顾远会夸他勇敢,果断,或者聪明。
但他没想到,顾远会用“正确”这个词。
“为什么……是正确的?”他忍不住带着鼻音问道。
“因为,陛下不是在赏赐一个臣子。”顾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权力的核心,“您是在宣告,白沟河的胜利,属于大周天子。”
“从您在金銮殿上说出那番话开始,这场胜利的功劳,就不再是我顾远的,而是陛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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