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作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1/2)
第二天,清晨的薄雾还未在黄浦江上完全散尽,报童们尖利的叫卖声就刺破了沪上租界的宁静。
“号外!号外!华北野战军滥发纸币,百姓血汗钱恐成废纸!”
“看报看报!李星辰财政崩溃,急印钞票搜刮民财!”
“最新消息!神秘纸币流入市场,疑似八路的金融骗局!”
穿着破旧马甲、脸上冻得通红的报童们,挥舞着手中墨迹未干的报纸,在还略显清冷的街道上奔跑叫卖。
头版头条上,往往用加粗的黑体大字印着耸人听闻的标题,旁边配着模糊不清的照片。
要么是一堆印着李星辰头像的纸币被随意堆放,要么是愁眉苦脸的平民特写,更有甚者,直接将纸币化成熊熊燃烧的火焰,旁边配上哭泣的妇女儿童。
《申报》、《新闻报》、《大美晚报》……几乎沪上所有有影响力的报纸,无论背景是亲近重庆、偏袒日伪,还是标榜中立,今天都不约而同地用大量版面,聚焦于“华北野战军发行纸币”这一事件。
报道角度或有差异,措辞或激烈或含蓄,但核心论调惊人一致:李星辰的政权缺乏贵金属储备,财政窘迫,开始滥用货币发行权,新纸币毫无信用基础,必将迅速贬值,成为掠夺百姓财富的工具。
文章里引用了“不愿透露姓名的金融专家”、“深表忧虑的商界人士”的分析,用各种明显是捏造或夸大数据图表来论证这种纸币的“危险性”,并“善意”提醒市民,切勿接受和持有,以免毕生积蓄化为乌有。
报纸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街头巷尾。茶楼、酒馆、澡堂、弄堂口,但凡有人聚集的地方,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北边那个李司令,也开始学国民政府拼命印钞票了!”
“唉,这世道,法币毛了,军票是废纸,现在又来个什么‘华北币’,咱们老百姓手里这点钱,到底还能不能留点渣滓哦?”
“报纸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他们没黄金白银做保证,印出来就是纸,比草纸还不值钱!”
“可不是嘛!我隔壁弄堂的阿三,昨天在黑市上用两块银元换了一摞那新票子,还以为捡了便宜,今天一看报纸,脸都绿了!正满世界想倒贴钱换回去呢!”
“作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恐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扩散。黑市上,刚刚因为优质银元流入而略有起色的“华北币”对银元汇率,应声暴跌。
原本一块银元大约能换十元“华北币”,消息一出,迅速跌到十五、二十,甚至更低,而且有价无市,几乎没人愿意接手。
那些手里囤积了“华北币”的投机客和小市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打听门路,想要尽快脱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接近中午时分,沪上几家由日本商社控制或施加了巨大影响的大商行、米行、布号,突然贴出告示。
他们宣布“因应市场变化,保障顾客利益”,即日起,出售粮食、棉布、煤油、肥皂等紧俏生活物资,优先收受银元或“大日本帝国军用手票”。
“华北野战军”发行的新纸币,恕不直接接受,若顾客坚持使用,需按“当日黑市汇率折价,并收取高额手续费”,折算下来,几乎等于拒收。
告示一出,市场哗然。
这不仅仅是商业行为,更是赤裸裸的政治和经济打压。日本方面利用其控制的物资渠道,直接拒绝“华北币”的流通功能,意图从根本上摧毁这种新货币刚刚萌芽的信用。
恐慌进一步加剧。一些中小商贩,本就对“华北币”将信将疑,看到日商巨头如此态度,也纷纷跟风,或明或暗地表示不收“华北币”。
连锁反应之下,持有“华北币”的人们更加恐慌,抛售浪潮涌现,汇率进一步下挫。
日本驻沪领事馆附属办公楼,堀内千城的办公室。
堀内千城今天没有穿和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熨烫得笔挺的藏青色西装,打着暗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欣赏着楼下街道上隐约传来的、因他一手导演的金融恐慌而起的喧嚣,嘴角噙着一丝智珠在握的冰冷笑容。
办公桌上,摊开着今天出版的各类报纸,头版都是关于“华北币”的负面新闻。墙角那台昂贵的美国产收音机里,正用软糯的沪语播报着新闻,内容同样是警告市民警惕“无信用纸币”。
“舆论的高地,我们不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堀内千城抿了一口清茶,用日语对肃立在旁的副官说道,语气带着教诲的意味,“李星辰,一介武夫,或许在战场上有些蛮力,但在经济金融领域,他和他手下那些泥腿子,还差得远。
发行纸币?呵呵,没有足够的贵金属储备,没有强大的国家信用背书,没有稳定的政权和疆域,纸币就是一张废纸,擦屁股都嫌硬。”
他走到办公桌前,用指尖敲了敲报纸上李星辰头像的模糊照片:“想用几张纸,就来冲击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军票经济体系’?还想用银元来捣乱?天真!幼稚!
现在,我就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金融战争。我要用舆论,让他发行的每一张纸,都变成压垮他自己信誉的石头!我要用我们控制的物资,让他那些拿着纸币的士兵和百姓,买不到一粒米,一尺布!”
副官躬身道:“阁下神机妙算。今天一早,我们控制下的商行已经开始执行新规,黑市上‘华北币’汇率暴跌,人心惶惶。相信用不了多久,李星辰的金融体系就会不攻自溃。”
副官犹豫了一下,“只是……我们抛售物资,只收银元和军票,虽然打击了‘华北币’,但也回笼了大量我们自己的军票,这会不会……”
“愚蠢!”堀内千城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军票是什么?是我们印的纸!要多少有多少!用它回收物资,不过是左手倒右手。但银元,是贵金属,是硬通货!
我们抛售一些暂时不那么紧缺的物资,比如陈棉布、次等粮,回收市面上流通的银元,同时打击‘华北币’信用,一举两得!
等李星辰的纸币信用彻底崩溃,那些愚昧的支那人就会知道,只有帝国的军票,才是他们唯一能依靠的货币!到时候,整个华东、华中的财富,都将通过军票,源源不断流入帝国!”
他越说越兴奋,走到墙边,仰头看着那幅“制经济以制天下”的书法,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凭借金融手段,兵不血刃地为帝国攫取巨额财富,立下不世功勋的场景。
“继续加大舆论攻势!让那些支那报纸,骂得更狠一点!联系我们在租界里有影响力的外国记者,让他们从‘国际视角’分析李星辰政权发行纸币的‘荒谬性’和‘危险性’。
还有,让我们的人,去黑市上,继续低价抛售‘华北币’,把它的价格,打到泥土里去!”
“嗨依!”
法租界,一栋僻静的花园洋房地下室。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银元计划”的指挥中心。墙壁上挂着沪市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物资流动、货币兑换点和重点监控对象。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账本、电报稿、报纸和各种报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墨水味和一种紧绷的气氛。
欧雨薇站在地图前,背对着门口。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男式西装,头发在脑后紧紧挽成一个髻,鼻梁上重新架起了那副金丝边眼镜。
她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汇丰银行”附近画了一个圈,又在下关码头附近画了一个叉。她的背影挺直,但微微低垂的肩膀,透露出连日高压工作下的疲惫。
阮红玉斜靠在门框上,今天她穿了一身墨绿色绣金线的紧身旗袍,勾勒出窈窕的身段,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她看着欧雨薇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散乱的、刊载着不利新闻的报纸,眉头微蹙。
“喂,金丝雀,”阮红玉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但语气是认真的,“报纸上把你家司令骂成周扒皮了,黑市上咱们的票子跌得比黄浦江的潮水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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