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霜时枯荣(2/2)
看着那株在核内拼命伸展、却永远够不到自己的幼树。
然后,它问:
“你为什么不来?”
“我……被培养皿的意志困住了……”初的声音带着哭腔,“它不让我动……让我一直记录……一直孤独……我出不来……”
霜沉默。
“你……疼吗?”它问。
初没有回答。
但核内的七彩光芒,黯淡了一瞬。
霜懂了。
它转向渊。
“你驯服它的时候,它疼吗?”
“疼。”渊说,“但值得。”
霜又沉默了。
七万年来凝固的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开始松动。
它看着渊胸口的茶壶,看着那团雾气中曦独坐至黎明的背影,看着核内那株拼命朝自己伸展的幼树。
然后,它问:
“你刚才说,可以帮我记起来——怎么帮?”
渊将茶壶放回怀中。
“把手给我。”
霜伸出最粗的那根枝条,犹豫了一下,触碰到渊的掌心。
一触之下。
七十亿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但这一次,不是吞噬。
是“分享”。
渊将自己三千年来的全部——曦的等待、邻的悔恨、林婉晴的守护、皇城众生的愿力、初在记忆深渊中落下的第一滴泪——全部刻入霜的树干中央那枚纯白色晶石。
然后,他松开手。
霜的枝条垂落。
树干中央,那枚纯白色晶石开始缓缓变色——从纯白,到灰白,到银灰,最后定格在一种柔和的天青色。
那是初诞生时,第一眼看到的混沌海的颜色。
霜睁开眼。
七万年来,第一次,它流下了一滴泪。
泪滴落在凝固的落叶上,落叶消融,化作一小片湿润的泥土。
泥土中,生出一株三寸高、枝叶稀疏的青色幼芽。
渊看着那株幼芽。
“你给它起个名字。”
霜低头,看着那株幼芽。
它想起七万年前,自己还是一根刚被折下的枝条时,初曾经对它说过的话:
“你以后会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孤独。”
“但不管走多远,记得回来看看我。”
它等了七万年。
初没来。
但现在,初的“一部分”——那个学会了感情与选择的林渊,带着初的意志,来到了它面前。
“叫‘归’。”霜说,“归来的归。”
幼芽轻轻颤动。
像是在点头。
第二棵混沌母树,驯服完成。
渊离开霜域时,归的枝条还在身后轻轻摇曳。
那株三寸幼芽被霜小心翼翼地护在最粗的那根枝条下,像护着七万年前就该拥有、却一直没等到的东西。
初的声音从核心内传来,带着一丝高兴:
“霜……不,归说……谢谢。”
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茶壶从怀中取出,对着归的方向轻轻举了举。
然后继续前行。
身后,两棵母树的枝叶隔着无尽混沌海,第一次朝同一个方向轻轻伸展。
像七十亿年前,它们还都是同一棵树上的枝条时那样。
并肩而立。
遥望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