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野猪谷(1/2)
一九八七年,三月二十六日,晴。
卓全峰这几天睡不踏实,总惦记着老黑山那片柞树林。上次采参时看见的野猪脚印还印在他脑子里,又大又深,带着拖痕,是头大家伙。三四百斤的公野猪,獠牙能有筷子长,暴躁起来连熊都要让三分。要是能打下来,光肉就能卖三百多块,够全家吃一整个春天。
他把这想法跟孙小海说了。孙小海听完,倒吸一口凉气:“全峰,你真要打那头大家伙?”
“打。”卓全峰蹲在院里擦枪,头都没抬。
“三四百斤的野猪,一枪打不死,反扑起来要命。”孙小海蹲在他旁边,压低了声音,“你忘了前年刘家沟那个猎户,让野猪拱穿了腿肚子,躺了三个月?”
“那会儿没狗。”卓全峰看了一眼趴在灶台边的虎子和白尾,“现在有它们俩,我心里有底。”
孙小海看看那两条膘肥体壮的猎犬,又看看卓全峰脸上的表情,知道劝不住,就叹了口气:“行,我去。多个人多个帮手。”
第二天天没亮,卓全峰就起来了。胡玲玲已经把干粮准备好——白面饼、咸菜疙瘩、一壶热水。她把东西一样样装进背篓,又往里面塞了一卷绷带和一包金疮药。
“带这个干啥?”卓全峰翻了翻那包药。
“万一谁受伤了呢。”胡玲玲低着头,声音有点闷。
卓全峰知道她担心,没再说什么,弯腰把背篓背好,提着猎枪出了门。院子里,孙小海已经到了,背着猎枪,穿着翻毛皮袄,脚蹬毡疙瘩。王铁柱也来了,才十七岁,但长得高高壮壮,力气不比大人差。他是孙小海的徒弟,跟着学打猎已经有两年了,枪法还嫩,但手脚麻利,听话。
虎子和白尾早就等不及了,在院门口打着转,尾巴摇得像风车。卓全峰一挥手,两条狗箭一样蹿了出去,在前面领路。
从靠山屯到老黑山,要走两个多时辰。一路上卓全峰没怎么说话,脑子里一遍遍过着猎野猪的步骤。野猪这东西,皮糙肉厚,毛上还沾着一层松油,跟铠甲似的。普通猎枪在五六十米外打,根本打不透。必须靠近到三十米以内,打前胸或耳根。前胸进去是心脏,一枪毙命;耳根进去是脑子,也是一枪毙命。但靠近三十米,谈何容易。野猪鼻子比狗还灵,稍有异味就跑了。更麻烦的是,野猪护群,打了一头,其他的一哄而散,再想找就难了。
走到老黑山脚下,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山脊后面冒出来,把雪地照得白晃晃的。卓全峰蹲下来,仔细看雪面上的痕迹。野猪的蹄印宽大粗糙,边缘不整齐,走得不急不慢。他顺着蹄印往前走了一阵,到了一片柞树林。
柞树是野猪最爱的地方。这种树结橡子,橡子落在地上,野猪就用鼻子拱开雪,把橡子从土里翻出来吃。卓全峰蹲下来,扒开雪,看见地上密密麻麻的橡子壳——新鲜的,还带着嚼过的痕迹。
“就在附近。”他压低声音,用手势示意孙小海和王铁柱分两路包抄。虎子和白尾跟在他脚边,耳朵竖着,鼻子不停地嗅。
顺着踪迹找了不到半个时辰,白尾突然停下来,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卓全峰趴在地上,用手势示意众人不要动,自己慢慢往前爬。爬过一片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山坡,坡上的雪被拱得乱七八糟,到处是翻出来的黑土和草根。
而在山坡中央,一头巨大的野猪正趴在地上打盹。
好家伙!卓全峰心里一颤。这野猪比他预想的还大,身长足有五尺,肩高过了三尺半,鬃毛又黑又硬,像一把倒扣的铁刷子。獠牙从嘴角伸出来,白森森的,至少有四寸长。它趴在雪地上,呼噜呼噜地打鼾,肚子一起一伏,像拉风箱。
孙小海从另一侧爬过来,无声地用口型说:“打不打?”
卓全峰犹豫了一下。这野猪太大,一枪不一定能放倒。但不打?来都来了。他咬了咬牙,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孙小海的枪,意思是“你打前胸,我打耳根”。两人同时开枪,双保险。
孙小海点点头,慢慢举枪瞄准。卓全峰也举起枪,瞄准野猪的耳根。风从西边吹过来,把他们的气味吹向野猪。野猪的鼻子抽动了两下,打鼾声停了。
不好!
卓全峰来不及多想,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的同时,野猪腾地站起来。卓全峰的子弹打偏了,擦着野猪的脖子飞过去,只蹭掉了一层皮。孙小海那一枪也没打中要害,打在前胸偏右的位置,子弹嵌在肩胛骨里,没能穿进去。
野猪发出一声震天的嚎叫,掉头就朝卓全峰冲过来。他单膝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枪膛里装弹。但野猪已经冲到二十步以内,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白尾从侧面扑了上去。它一口咬住野猪的后腿,死死不松口。野猪疼得嘶吼,甩动后腿,把白尾甩出去好几尺远。白尾在雪地上翻了几个滚,爬起来又冲上去,又咬住那条腿。
虎子也扑上去了,但它聪明,不咬腿,专咬耳朵。它跳起来,一口咬住野猪的左耳,整个身体挂在野猪头上。野猪疯狂甩头,虎子被甩得东倒西歪,但就是不松口。
“全峰,快!”孙小海在喊。
卓全峰终于装好了弹,端起枪,冲上去,枪口几乎顶在野猪的耳根上——扣扳机。“砰!”
野猪像被雷劈了一样,轰然倒地,四条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卓全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虎子松开嘴,从野猪头上跳下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腿一软,趴在雪地上。白尾也松开了嘴,趴在地上,伸着舌头喘气。
“虎子!白尾!”卓全峰爬过去,把两条狗搂在怀里。虎子的耳朵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脸。白尾的后腿被野猪踢伤了,肿得老高,站都站不起来。
“没事,没事。”卓全峰声音都变了,手忙脚乱地翻背篓,找出绷带和金疮药。白尾疼得直哆嗦,但没叫,只是把头埋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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