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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狱中来信(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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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囊方的二期临床试验批件下来那天,林半夏正在桃花峪的药材基地里挖三白草。林远峰打来电话,说批件到了,你赶紧回来。林半夏把手里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接过沈放递来的手机,听到了赵研究员在电话那头激动的声音:“半夏,批件下来了!可以招募患者了!”她蹲在地头,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二期试验要在肝纤维化患者身上验证qF-2A的有效性和安全性,需要招募上百名志愿者,征集、筛选、用药、随访,每一环节都不能出错。这比一期健康人试验复杂得多,也比一期风险大得多。她站起来,对沈放说我们回去吧。

回到省城,赵研究员已经把试验方案初稿准备好了。三个人在研究院的会议室里讨论了一整天,从入组标准到排除标准,从给药方案到观察指标,每一条都反复推敲。赵研究员说患者不好招,肝纤维化诊断要靠肝穿刺活检,很多人一听要穿一针就不愿意了。林半夏说可以试试用无创替代指标,比如FibroS或者血清标志物组合,虽然不如活检精确,但患者接受度高。沈放说这个办法好,我跟省人民医院的超声科主任熟,可以合作。

招募公告发出去后,报名的人确实不多。一周过去了,只有十几个人打电话来咨询,听完要抽血、要做b超、要定期随访,大部分都犹豫了。林半夏急得嘴角起了泡,沈放给她泡了菊花茶,说你急也没用,得想别的办法。林半夏说要不我去桃花峪找找,那里肝病患者多,而且他们认识我,信任度可能高一些。沈放说我陪你去。

两个人开车去了桃花峪,在村委会的大喇叭里喊了话,说有肝病的人可以来参加临床试验,免费的药品和检查,还有交通补贴。当天下午就有二十多个人来报名,陈老太太帮着登记信息,一个一个地问名字、年龄、病史。林半夏看着那些淳朴的面孔,心里暖洋洋的。这些村民,很多人的肝病都是因为当年吃了被污染的鱼虾落下的,他们不知道自己冤枉,也不怨天尤人,只是默默地扛着。

报名的人够了,但还需要进一步的筛查。林半夏给每个报名者抽了血,带回研究院做肝功能和纤维化指标检测。沈放联系了省人民医院,安排了肝脏瞬时弹性检测。忙了一个多月,终于筛选出了符合入组标准的八十多名患者,加上从其他渠道招募的志愿者,总数达到了一百一十人,超过了试验方案要求的最低样本量。

就在林半夏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一件事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那天早上,她正在基金会的办公室里整理试验资料,恩恩打来电话,语气很急:“半夏姐,你赶紧看微信群,有人在传你坏话。”林半夏打开手机,看到好几个群都在转发同一篇文章,标题很刺眼——“假药真试:青囊方背后的黑幕”。文章里说林半夏利用祖传秘方的幌子骗钱,所谓的临床试验没有科学依据,招募患者是为了做人体实验。文章还配了一张林半夏在桃花峪采血的旧照片,被人恶意pS了,加上了一些危言耸听的文字。转发的人很多,评论区骂声一片。有人说不认识这个林医生,有人说中医都是骗子,有人说要举报她。

林半夏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沈放走过来,看了文章,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低声说这是有人在搞鬼,查一下Ip地址。林半夏说先别查那个,先把患者稳住,不要让他们受影响。她拿起手机给每一位已经入组的患者打了电话,解释那篇文章是谣言,青囊方是经过省药监局批准的正规临床试验,有批件为证。大部分患者听了将信将疑,有几个说“林医生我信你”,但也有两个人说不参加了,怕出事。

当天下午,陆沉舟来了电话。说那篇文章的源头查到了,是一个叫“求真医药”的公众号,注册信息是假的,服务器在境外,但转发的水军Ip大多在省内,可能是方明远或者钱海洋以前的关系网在搞事。林半夏说他们为什么现在动手?陆沉舟说二期试验是关键节点,如果试验做不下去,青囊方就卡在这了。他们不想让你成功。林半夏说那怎么办?陆沉舟说你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舆论的事情我来处理。警方会发一个辟谣通报,省药监局也会出具证明。

挂掉电话,林半夏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很厚,像要下雨。沈放把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说别想太多,走自己的路。林半夏说我不是想太多,我是在想,那些人为什么这么怕青囊方成功?他们怕的不是药方,是怕有人动了他们的奶酪。那些靠卖高价药、靠过度医疗赚钱的人,如果青囊方真的做成了平价、有效、可及的肝病治疗药品,他们的生意就不好做了。沈放说对,所以你更要把它做成。

辟谣通报发出后,风波渐渐平息了。大部分患者留了下来,没有人再提退出的。林半夏到医院去看了那两位退出的患者,他们住在城乡结合部,都是打工的,经济不宽裕。林半夏说你们退出试验,以后的治疗怎么办?一个人说吃不起药,扛着。林半夏说那你来桃花峪,我帮你联系基金会,可以申请免费药品。那人感激地握着她的手说林医生你是个好人。

那天从患者家里出来,林半夏收到了一封信,不是快递,是邮政平信,信封上贴着邮票,盖着省城监狱的邮戳。寄件人一栏写着“陈玉楼”。她站在路边,看着那个名字,心里五味杂陈。她把信拆开,里面是两页信纸,字迹工整,每个字都写得认认真真,像在写一份答卷。

“林医生:见字如面。我在里面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听说青囊方要开始二期试验了,我替你高兴。我做错了很多事,愧对你曾祖父,愧对整个青囊门。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否则我死不瞑目。青囊方里,除了那七味濒危药材,还有一味药被人动了手脚,不是我动的,是方明远。他在抄写青囊方的时候,偷偷改了一味药的炮制方法,把‘酒制’改成了‘醋制’。他说这样能增强药效,其实是会加重肝肾毒性。我当年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很多病人因为长期服用醋制的那味药导致了肾损伤。我是帮凶,我没有揭发他。我不敢。现在我说出来,是希望你能纠正。炮制方法必须改回酒制,否则青囊方不是救人的方,是害人的方。”

林半夏看完第一页,手在发抖。她翻到第二页,上面写着一行批注——“你曾祖父的批注里写过,青囊方之妙,半在方,半在法。炮制之法,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切记,切记。”落款是陈玉楼,日期是三天前。她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蹲在路边蹲了很久。沈放问怎么了,她把信递给他。沈放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味药是哪一味?林半夏说不知道,要回去查。

回到研究院,林半夏把《青囊遗录》上下册翻了个遍,把方明远盗用过的所有方子都找了出来,一个一个核对炮制方法。在其中一个治疗慢性肝炎的方子里,她发现了异常。方子的原批注写的是“丹参,酒制”,但在方明远版本的复印件里变成了“丹参,醋制”。丹参是常用药,酒制能增强活血化瘀的作用,醋制则偏于收敛,两者效果截然不同。如果长期服用醋制的丹参,不仅不能活血,反而会导致瘀血加重,甚至损伤肝肾。林半夏把这个发现告诉了赵研究员,赵研究员说那得重新做炮制工艺验证。目前用于临床试验的qF-2A制剂里的丹参是酒制的还是醋制的?林半夏说按照曾祖父的原方是酒制的,但方明远给钱海洋的方子里改成了醋制,钱海洋的工厂生产的青源胶囊里用的是醋制的丹参。她担心原材料采购时混入了醋制的丹参,需要追溯。

沈放连夜去查了基金会的药材采购记录。幸运的是,基金会直接从道地药材产地采购的丹参,供应商提供的都是酒制品,有炮制记录可查。林半夏松了一口气,但心里的石头没有完全落地。方明远改了炮制法,说明他早就知道醋制丹参的毒性,他不在乎那些以次充好的胶囊会伤害多少人的肾。陈玉楼的良心在监狱里苏醒得太迟,但终究还是醒了。

林半夏把那封信拍下来发给了陆沉舟,说这条线索也许能给方明远加刑。陆沉舟回复说知道了,感谢陈玉楼提供的证据。

那天傍晚,林半夏一个人在老宅的桂花树下坐了很久。桂花还没开,叶子绿得发亮。她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陈玉楼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在描红。她想,人在什么时候才会真正悔过?是失去自由的时候,还是面对自己的时候。也许都有。她不知道。

手机响了,是林远峰打来的。他说鹰嘴山的三白草长势很好,今年能收不少种子,明年可以扩大种植面积。林半夏说叔叔,陈玉楼来信了,提供了方明远篡改炮制方法的证据。林远峰沉默了几秒,说他想赎罪了。林半夏说也许吧。林远峰说不管他是不是赎罪,青囊房的事要继续做下去。你缺什么跟我说,我在山上采药,能帮的不多。林半夏说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二期试验启动的那天,林半夏在省中医院的会议室里开了一个启动会。到会的有伦理委员会的专家,有临床试验机构的老师,有赵研究员和她的团队,还有几个患者代表。林半夏站在台上,看着鬼臼的濒危,讲替代药材的研发,讲一期试验的安全数据,讲二期试验的方案和预期进度。她讲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最后说了一句话:“我不是药神,我只是一个医生。青囊方不是我一个人的,是青囊门几代人的心血。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是因为他们。我希望我们的努力,能对得起他们。”

台下有人鼓掌,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启动会结束后,沈放拉着林半夏的手往外走。林半夏说你急什么?沈放说带你去个地方。他开车带她去了城郊的一片山坡,坡上种满了薰衣草,紫色的花在风里摇曳,像一片紫色的海。林半夏说你来这干嘛?沈放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野餐篮,铺了一块桌布在地上,摆上面包、奶酪、水果和一瓶起泡酒。林半夏说你不是说不会浪漫吗?沈放说跟你学的,你说要慢慢地过日子,我就学着慢。

两个人在薰衣草田边坐了一下午,看着花,看着云,看着远处的山。沈放说半夏,等二期试验结束了,我们结婚吧。林半夏说好。沈放愣了一下,说你这次不是不考虑了?林半夏说不考虑了,再考虑就老了。沈放笑了,把准备好的戒指从口袋里拿出来,拉过她的手,轻轻地套在手指上。和上次那枚一样,素净的银色戒指,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恩恩在朋友圈发了他们的合照,配文是“青囊门的传人,终于找到了传人”。陆沉舟只有一个字:“好。”林远峰没有评论,只给林半夏发了一条私信:“你妈要是看到,会高兴的。”林半夏回复:“我妈早就看过了。”林远峰问什么意思,林半夏说她在天上看着呢。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们收拾东西往回走。林半夏回头看了一眼薰衣草田,紫色的花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像曾祖父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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