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大婚(2/2)
林半夏说恩恩你别说这些,说点开心的。恩恩说开心的在后面。她拿出一张纸,念了一首自己写的诗,题目叫《青囊》。诗不短,念了好几分钟,内容林半夏没全记住,只记住最后几句——“药香满杏林,不是杏花,是心。心上开出的花,才叫青囊。”掌声中沈放站起来,走到林半夏面前,举起手中的酒杯,说半夏,认识你之前,我以为医生就是为了治好病人。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医生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被病痛折磨。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林半夏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说你本来就好。
酒席很简单,八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味道很好。陈老太太炖了一只老母鸡,说是自己养的,专程从桃花峪带来的。老李头杀了一条鱼,也是从河里捞的,说现在的鱼可以吃了,水干净了。林远峰凉拌了一盆三白草根,大家都尝了一口,有人说苦,有人说香,沈放说不苦不香,但能吃。
陆沉舟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在笑。他的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好,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林半夏端着酒杯走过去,说陆老,谢谢你这些年对我对青囊方的帮助。陆沉舟站起来,和她碰了杯,说谢什么,我是公安,查案是我的本分。他顿了顿,又说陈玉楼在狱中表现不错,减了刑,可能明年就能出来了。林半夏说出来了住哪?陆沉舟说他没说,但我觉得他会回老宅。林半夏说老宅是我的,我不会让他住。陆沉舟说那他住哪?林半夏说住哪是他的事,我不会赶他,但也不会请他。陆沉舟看着她,说你这脾气,像你曾祖父。
酒席散了,客人陆续走了。恩恩留下来帮着收拾碗筷,她的男朋友是个理工男,不善言辞,但干活利索。林远峰在院子里扫落叶,沈放的妈妈在厨房里洗碗,三伙人各干各的,配合默契。林半夏站在桂花树下,看着那些小灯泡一闪一闪,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三年前她还是一个不被主任待见的实习生,三年后她有了自己的基金会,有了青囊方的临床试验,有一个愿意为她辞职的男人,还有一群不离不散的朋友和亲人。沈放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说想什么呢。林半夏说想曾祖父。沈放说他在天上看着咱们呢。林半夏说也许吧。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唱着一首歌。
婚后的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不同,沈放还是每天来研究院,帮林半夏处理基金会的事,偶尔回医院做几台急诊手术。林半夏还是每周去桃花峪坐诊,每个月去鹰嘴山看药材基地,每季度整理一次试验数据。变化也有,他们搬到了一起住,在研究院附近租了一个两居室,比以前宽敞了不少。林半夏在阳台上种了几盆草药,薄荷、紫苏、金银花,沈放说你这是把中药房搬回家了。林半夏说这才几盆,差远了。
十月下旬,三期试验最后一例患者的随访结束了。赵研究员带着团队做数据清理和统计分析,用了将近一个月,终于把最终的临床研究报告拿出来了。结论和中期分析一致——QF-2A组在主要疗效指标上显着优于对照组,安全性良好,未出现与药物相关的严重不良事件。赵研究员在报告最后一页写道:“基于上述结果,建议批准青囊方替代药材制剂的新药证书申请。”
林半夏签了字,把报告提交给了省药监局。接下来是漫长的审评审批,还要通过国家药监局的核查。她知道急不来,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待的日子并不空闲。林半夏开始整理《青囊遗录》的增补版,把曾祖父的批注、陈玉楼后来的补充、赵研究员的实验数据、三期试验的临床研究结果,都写了进去。她不想让这本书只是青囊门的内部秘籍,她想让它变成公开的学术着作,让更多的人看到、用到、传承下去。沈放帮她联系了出版社,对方看了样章,很感兴趣,说这是中医现代化的典范,愿意合作出版。
冬月,鹰嘴山下雪了。林远峰打电话来说三白草地里积了厚厚一层雪,苗不会被冻坏吧。林半夏问赵研究员,赵研究员说三白草耐寒,积雪反而能保湿保温,开春会长得更好。林远峰听了放心了,又说他在山上的石缝里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鬼臼,数了数有十几棵,他做了标记,等结了种子就去采收。林半夏说叔叔你注意安全,别摔着。林远峰说不会摔,我脚下稳着呢。
腊月,林半夏和陈玉楼通了信。陈玉楼在信里说他的文章发表了,《中药新药与临床药理》杂志寄了样刊给他,他很高兴,在狱中给狱友们看了,大家都说他是“监狱里的教授”。他还在信里附了一张自己画的画,画的是老宅的院子,桂花树、石桌、石凳,还有曾祖父的背影,穿着长衫,站在树下,背着手看天。林半夏把画贴在办公桌上,和那块“囍”字石头并排。
新年夜,林半夏和沈放在阳台上看烟花。城市的夜空被照亮了,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像春天的花在冬天绽放。沈放从背后搂着林半夏,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说你今年许了什么愿?林半夏说希望青囊方早日获批,希望桃花峪的村民健健康康,希望你少加班。沈放说我的愿和你差不多,多了一个——希望明年能和你一起去给曾祖父上坟。林半夏说好。
烟花散了,夜空恢复了平静。林半夏抬起头,看着零星的几颗星星,心里默默说:“曾祖父,青囊方快成了。您在那边看到了吗?”远处有风吹过,阳台上种的薄荷叶子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