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暗流(2/2)
她把带来的饺子放在桌上,说您尝尝,沈放妈妈包的。陈玉楼拿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嚼,说好吃。林半夏说那您多吃几个。陈玉楼点了点头,又拿了一个。
从老宅出来,夜已经深了。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林半夏低头走路,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回头一看,陈玉楼站在西厢房的门口,手里举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他朝林半夏挥了挥手,林半夏也挥了挥手。
春天,桃花峪的河开花了。陈老太太的农家乐生意比去年好了一倍,周末的时候院子里的桌子都坐满了人。她儿子掌勺,儿媳招呼客人,她在院子里种了一畦菜,说是给客人吃的,不打农药,吃着放心。林半夏和沈放周末去吃了一顿饭,陈老太太没收钱,说你们帮村里做了那么多事,这顿饭我请。林半夏说不收钱下次不来了。陈老太太说你这人,什么都分那么清。
沈放在旁边笑,说她就这脾气,改不了。
鹰嘴山的三白草地里,林远峰雇了几个村民帮忙施肥浇水。药材基地经过几年的发展,已经成了当地的一个示范项目,经常有人来参观学习。林远峰不善言辞,每次都是简单地介绍几句就不说了,让来的人自己看。有人问他种药材有什么窍门,他说没有窍门,就是按规矩来,别偷懒。
青囊方被列入国家医保目录的第二年,销售额翻了一番。胡老板说省外的市场还有很大潜力,下一步要铺到全国。林半夏说扩张可以,但团队要跟得上,售后服务和药品不良反应监测不能落下。胡老板说我已经在招人了,你放心。
《青囊遗录》的增补版正式出版了。林半夏把样书寄给了陈玉楼,陈玉楼收到后,坐在桂花树下翻了一下午。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他在扉页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书,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像睡着了,又像在想心事。
沈放问林半夏,陈玉楼在扉页上写了什么。林半夏说她不知道。沈放说你没问?林半夏说没问,那是他的书,写什么是他的自由。
夏天,恩恩生了一个儿子,六斤八两,母子平安。林半夏去医院看她的。恩恩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她说姐,你抱抱他。林半夏抱起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在她怀里很轻,很软。她的眼眶突然红了,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喜悦。
沈放站在旁边,看着她怀里的新生儿,眼睛也亮晶晶的。他说半夏,咱们也生一个吧。林半夏说好。
陈玉楼从老宅送来了一份贺礼,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福”字。他说这是曾祖父当年送给他的,他戴了几十年,现在送给恩恩的儿子。恩恩接过去,说谢谢陈爷爷。陈玉楼笑了笑,说谢什么,应该的。
林半夏没有拦着。她知道那块玉佩对陈玉楼意味着什么,那是他和曾祖父之间最后的联系。他愿意把它送给下一代,说明他是真的放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囊房的事还在继续。林半夏的生活底色已经不再是那些黑白的病案和冰冷的实验数据,而是菜市场的讨价还价,阳台上草药花的香气,沈放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煎鱼的背影,还有沈放妈妈每个月寄来的腊肉和辣酱。
中秋节,一家人又聚在了一起。林远峰从山上下来,带来了新收的三白草种子。陈玉楼从老宅走过来,沈放的妈妈从县城赶来,恩恩抱着儿子和王浩一起,还有赵研究员、陆沉舟、陈老太太和她儿子。两张圆桌拼在一起,坐了十几个人。
林远峰难得地喝了两杯酒,话也多起来。他说这些年他一个人在山里,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没想到老了反倒有了这么多家人。
恩恩的儿子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鼻翼轻轻翕动。林半夏看着他,心想这个孩子会长大,会学走路,会学说话,会上学,会工作,会成家。青囊房的故事,他也许只能从大人们的嘴里听到。但那些被青囊方救过的人,那些因为青囊方而改变的命运,那些消失在河流里的污染和重新长出的三白草,都会成为他成长的背景,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天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很圆很亮。桂花树还没开花,但枝叶茂密,在月光下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林半夏站在树下,风吹过来,耳边只有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说悄悄话。
沈放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说想什么呢。林半夏说想我这一辈子,值了。
沈放说你的一辈子还长着呢。
林半夏笑了,说对,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