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强征聚兵暗流涌,诸酋密议弃迷当(1/1)
迷当“决一死战”的王令,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了每一个尚在“金银滩”王庭势力范围内的羌人部落头上。然而,与王帐中那强行营造出的“同仇敌忾”气氛截然不同,命令下达后,一股更深的寒意与不满,在私下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秃发部的前车之鉴,汉军(张辽)酷烈的手段,早已吓破了无数人的胆。再加上前番东征惨败,损兵折将,各家部落本就元气大伤,许多家庭失去了父亲、儿子,牛羊马匹在撤退中大量损失。如今秋意渐深,正是为即将到来的漫长严冬储备草料、转移牧场的关键时节。迷当却要在这个时候,强行征调各部最后的有生力量,去打一场看起来毫无胜算、甚至可能招致灭族报复的决战?
许多部落首领,尤其是那些并非烧当嫡系、实力受损严重、或驻地离“金银滩”较远、对迷当掌控力不强的,心中充满了抗拒和怨愤。
是夜,月黑风高。在距离王庭约二十里外,一处属于卑禾部的偏僻小山谷里,几顶不起眼的帐篷中,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或苍老、或阴郁、或焦虑的面孔。
聚集在这里的,是卑禾部酋长滇良、白马部酋长白马铜、以及参狼部的狼莫。这三个部落,在河湟都算是中等规模,之前曾依附迷当东征,损失不小,对迷当的穷兵黩武早已心生不满。秃发部惨剧后,更是彻底动摇了他们继续追随迷当的决心。
“迷当疯了!”卑禾部的滇良,一个年近五旬、面容精瘦的老者,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愤怒与后怕,“他为了自己的王位和面子,是要把我们所有部落,都拖进坟墓里,给秃发部陪葬!”
白马铜,一个身材矮壮、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汉子,狠狠啐了一口:“集结所有能战之兵?我白马部跟着他打金城,死了三百多好儿郎,马匹丢了一半!现在营地里能拿起刀弓的,不到五百人,还多是半大孩子和老人!再把这些人拉走,这个冬天,部落里的女人孩子吃什么?拿什么抵御风雪和狼群?”
参狼部的狼莫,相对年轻,眼神却更为阴鸷,他缓缓道:“滇良酋长说的对,迷当已经不顾我们的死活了。汉人张辽,行事狠辣,目的明确,就是要彻底拿下河湟。跟着迷当去硬拼,结果无非两种:要么当场被汉军像杀秃发部一样屠灭,要么侥幸逃脱,回来后发现部落因为无人放牧、储备不足,在冬天饿死冻死大半。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帐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
“那……你们的意思?”滇良目光扫过另外两人。
白马铜咬牙道:“还能怎么办?不去了!明天一早,我就带着我的人,悄悄离开金银滩,回我们的冬牧场去!抓紧时间收拢牛羊,准备过冬!汉人要来,我就带着部落往更深的山里躲!总比跟着迷当去送死强!”
“迷当不会放过擅自离开的部落。”狼莫提醒道,“尤其是现在,他正需要杀鸡儆猴,稳固军心。”
“那我们就一起走!”滇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三个部落,加起来还能凑出两千来能战的人。迷当现在自顾不暇,烧当本部也折损严重,他若真敢派兵来追,逼急了,我们就反了他!把队伍拉走,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看看风声再说!”
“反了?”白马铜和狼莫都是一惊,但随即想到秃发部的京观和部族的存续,眼中的惊色渐渐被狠厉取代。
“不错,”滇良点头,“迷当倒行逆施,已不配再做我们的王。汉人势大,不可力敌。为今之计,保存部落,延续香火,才是第一要务。我们可以先离开,观望形势。若汉人继续进逼,迷当必败。届时……我们或可寻机,向汉人投诚!献上部分牛羊马匹,表示臣服,或许还能保住部落和草场。”
“投靠汉人?”狼莫有些犹豫,“张辽手段那么狠……”
“那是立威!”滇良低声道,“立威之后,方是招抚。汉人想要的是河湟的土地和臣民,不是一片只有死人的荒漠。我们主动投诚,与秃发部被迫覆灭,结局定然不同。总好过跟着迷当一起完蛋!”
这个大胆的计划,让帐中气氛更加凝重,却也隐隐透出一丝绝境中的“生机”。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确定了撤离的路线、暗号、以及万一被发现的应对之策。约定明日午后,各自以“回部落召集后续兵马”、“筹集粮草”为名,分批悄悄离开金银滩,然后到预定地点汇合,一同远遁。
“记住,此事绝密,万不可泄露!”滇良最后叮嘱。
“放心!”
当夜,卑禾、白马、参狼三部的酋长,如同来时一样,悄然消失在夜色中,返回各自在王庭外围的临时营地。一场针对迷当统治的无声背叛,已经开始酝酿。
而与此同时,在“金银滩”王庭的其他角落,类似的密谈和动摇,也并非个例。只是规模或大或小,决心或强或弱。迷当强行集结的命令,非但没有凝聚起力量,反而加速了本已脆弱不堪的羌人联盟的最终崩解。人心散了,队伍,也就快不好带了。
当第二天,迷当满怀“悲壮”与“决绝”,巡视各营,督促集结时,他不会知道,他自以为还能掌控的“西羌联军”,内部早已是千疮百孔,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