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疯屋 17(2/2)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鬼掌抢先握住了刀柄。
眼见已经失去先机,「铁锅炖自己」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往后仰,与持刀的鬼臂拉开一段距离。
厨师鬼并没有着急乘胜追击,鬼手一晃,潇洒地转了个刀花。瞬间,菜刀上的锈迹脱落了大半,粗壮的鬼手缓缓凝实起来。灰白色的皮肤,鼓胀的肌肉线条,浓密的体毛,如同特写一般纤毫毕现。
“嘎吱、嘎吱、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抓住一切机会点火的「铁锅炖自己」抬眼一看,吓得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成排的储物柜门不知何时都已大开,无数只或粗或细的胳膊从不同的柜子里“长”出来,有的攥着锈迹斑斑的铁钩,有的举着擀面杖,密密麻麻像一丛丛畸形的树枝,朝他这边疯狂挥舞。
“咚!咚!”
“咚!咚!咚!”
举着菜刀的手臂忽然对着空荡荡的案板,如同备菜一般猛剁。
案板上明明空无一物,但刀落下去的瞬间,便会响起破碎的应和声,“咔嚓、咔嚓”,像有活物被活生生剁断了骨头。
突然,一声稚嫩又嘹亮的啼哭声在「铁锅炖自己」耳边猛烈炸开。惊得他一个哆嗦,刚刚点燃的香烛又灭了一支。
「铁锅炖自己」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只能一边躲避从周围橱柜里伸出的、逐渐变长的手臂的攻击,一边强行驱散脑中杂音,想办法把剩下的蜡烛和线香点燃。
可那一阵阵凄惨的哀鸣,就那么不讲道理地往他脑子里钻,像小猫呜咽、小狗悲嚎,还有……婴儿啼哭。
“咔~~”
“啊~~”
案板如同受了伤一般,突然飙起一片血花。与此同时,「铁锅炖自己」的胸前传来一阵剧痛。他仓皇低头检查,身体完好无损,可那份撕裂般的疼痛却无比真切。
“咔,咔~”
“唔~”
随着菜刀举起又落下,大片大片鲜红的血液哗啦啦从案板上淌下来,像蛛网般蔓延开来,一点点朝着「铁锅炖自己」收拢。
好在血水一旦碰到纸钱的灰烬,便会发出刺啦一声脆响,二者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铁锅炖自己」疼得全身肌肉不住震颤,冷汗浸透衣衫。若非心底那丝求生意念苦苦支撑,他早已崩溃。
终于,反复劈砍虚空的鬼臂像是耗尽兴致,随手将菜刀丢回案板。
粗哑沉闷的声响裹挟着寒意,从老旧储物柜的深处沉沉漾出——
“客人,您想吃点什么?”
「铁锅炖自己」噤若寒蝉,半点不敢应声,浑身脱力地蜷缩在灶台旁,牙齿不受控制地发出细碎颤响。他颤抖着手攥紧打火机,引燃最后一沓纸钱。火苗轻舔纸边,浮起缕缕轻烟,却始终无法彻底燃透。
“客官,您想吃点什么?”
第二声质问接踵而至,声调陡然尖锐洪亮,穿透力极强。刺耳的声响震得他双耳轰鸣,太阳穴突突胀痛,点火的动作却不敢有分毫停顿。
“客官,您到底想吃点什么?”
第三句问话彻底扭曲变调,像是铁器刮擦的刺耳杂音,又似猿猴凄厉尖啸。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两股温热液体顺着耳道缓缓滑落。
刹那之间,外界所有声响尽数湮灭。风声、鸟鸣、远处同伴的动静,全部归于死寂,天地间只剩无边死寂。
深入骨髓的恐慌席卷全身,绝望感铺天盖地将他笼罩。
要死了。
他马上就要死在这里。
「铁锅炖自己」瘫伏在冰凉的地面,抱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将屡屡无法引燃的线香,小心翼翼凑到烛火仅剩的一点微光旁。
“呲——”
一缕细弱青烟缓缓升腾,纤细单薄,仿佛风一吹便会消散。
“呜呜……谢…谢谢……”他泪水汹涌而出,无意识喃喃低语,分不清在向谁祈求道谢。他跪在地上,将引燃的纸钱与线香高高举过头顶,虔诚至极。
额头一遍遍磕碰在地砖上,耳间滴落的鲜血混着尘土,在地面凝成暗红泥渍。
青烟盘旋升腾,越飘越高,径直朝着高处窗口涌去。
“吱——”
紧闭的高窗被一只潮湿惨白的手猛地推开,那手皮肤白皙,骨节分明,指缝间有水珠不断滴落。
清悦慵懒的青年声自窗边漫落,如同吩咐自家下人般漫不经心:
“来条鱼吧,你也就只配做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