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刑场冷血百官私议李家离心人心尽寒(2/2)
他目光冷冷扫过刑台上狼狈不堪的李家三口,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几分鄙夷:“诸位同僚心里都清楚,这李家三口常年依附族中资源,坐享荣华富贵,平日里只会奢靡享乐、苛待族人,从未为边关出过一分力,从未为百姓谋过半点福祉,纯粹是依附家世吸血度日的庸碌之辈,无德无能,无功无绩。”
“李未央年少成名,心性冷硬杀伐,格局远大心怀天下,早就与这凉薄至亲离心离德,互不牵绊。依我看,今日当众斩杀这三人,别说激怒李未央,恐怕她心底只会暗自庆幸,庆幸少了拖后腿的累赘,少了朝堂拿捏她的把柄,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动怒?”
“我们这般大张旗鼓兴师动众,背负刻薄寡恩、残害至亲的骂名,白白损耗王室仅存的民心气运,到头来反倒顺水人情成全了李未央,平白长了他人威风,挫了大周底气,属实愚蠢至极,得不偿失!”
话音落下,更多官员默默颔首,陷入深沉沉默。
他们不像老牌阁老那般念及旧情、心存仁善,也不似姬家党羽那般趋炎附势、心狠手辣,个个心思通透,看得无比明白:李未央早已不是当年任人拿捏的边关小将,如今是坐拥王朝、手握重兵、修为通天的一方霸主。杀其至亲,结下死仇是祸;不杀无用之人,白白损耗国运也是祸。左右皆是两难困局,大周气数,早已冥冥注定将近。
百官私议,暗流涌动,寒意无声蔓延。
而此刻,刑台之上,寒风呼啸,冷意刺骨。
李家三口被沉重玄铁枷锁死死钉在刑柱之上,动弹不得分毫,脖颈贴着冰冷粗糙的木柱,鼻尖萦绕着浓郁血腥气与尘土味,满眼所见,皆是下方百姓憎恶怨毒的脸庞,入耳所闻,全是此起彼伏的怒骂斥责。
三人早已没了半分人样,衣衫破碎不堪,满身污泥秽物,头发凌乱打结,狼狈如同街边乞丐,连日囚禁折磨、游街羞辱,早已把他们的心神彻底碾碎,磨灭了所有傲气与体面。
李未央的父亲李崇山,脊背佝偻弯曲,满脸风霜疲惫,眼底死寂沉沉,没有半分光亮,连日煎熬早已耗尽他所有力气。他不愿辩解,不愿哭喊,更不愿求饶,心中只剩无尽麻木与悲凉,只盼着午时快些到来,一刀落地,一了百了,彻底解脱这世间苦楚。
母亲苏婉更是心力交瘁,面色惨白如纸,浑身虚弱发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泪水早已流干,心底只剩一片冰凉死寂,生无可恋,只求速死,免受后续更多羞辱折磨。
唯独一旁的嫡亲妹妹李月瑶,全然没有半分赴死的坦然,只剩极致的贪生怕死与疯狂慌乱。
她发髻散乱,满脸污泥,嘴角挂着磕碰留下的血痕,浑身瑟瑟发抖,眼神惊恐慌乱,哪里还有往日半分娇贵傲慢、算计人心的模样?此刻的她,卑微又丑陋,狼狈不堪,如同丧家之犬。往日里心心念念想要攀附权贵、入宫为妃、压过姐姐李未央的野心傲气,早已被死亡恐惧冲刷得一干二净,荡然无存。
她现在什么都不求了。
不求荣华富贵,不求锦衣玉食,不求权势地位,不求入宫侍奉君王,只求留一条活命,能苟活于世,哪怕从此流落街头乞讨为生,也心甘情愿。
“不是我的!都不是我做的!”
李月瑶突然崩溃嘶吼起来,声音尖利嘶哑,带着极致的惶恐与自私,拼命扭动被枷锁束缚的身躯,拼命摇头辩解,目光疯狂躲闪,字字句句都在甩锅推责,毫无半分亲情底线,“所有事都是我爹娘谋划的!都是他们贪心不足,贪图权势富贵,私下勾结朝臣,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我是无辜的!”
“我没有叛国!我没有通妖!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大周、对不起百姓的事!求求你们,求求各位大人,求求王上开恩,饶我一命!放过我吧!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凄厉哭喊声响彻刑场上空,尖锐刺耳,难听至极。
那一刻,全场目光齐刷刷冰冷落在她身上,满是鄙夷与厌恶。
刑柱旁,原本心如死灰、麻木待死的李崇山与苏婉,身躯猛地齐齐一僵。
死寂灰暗的眼底,终于艰难亮起一丝微光。
可那不是绝境逢生的希望之光,不是亲情回暖的暖意之光,而是彻骨寒凉、心碎绝望的死灰暗光,是被至亲背叛、寒透心扉的极致悲凉。
夫妻俩怔怔转头,看向身旁哭喊甩锅、卖亲求荣的小女儿,心口像是被冰冷利刃狠狠刺穿,反复割裂,痛得浑身发抖,气血翻涌,心底最后一丝亲情念想,彻底碎裂成齑粉,随风消散。
他们一辈子偏心偏到底,把所有宠爱、所有资源、所有家底,全都毫无保留捧到李月瑶面前,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锦衣玉食供养,权势资源倾斜,事事迁就纵容,从未苛待半分。
反观天赋卓绝、护国护家的长女李未央,自幼冷漠苛待,冷眼相对,不分青红皂白便苛责打压,遇事只会怪罪长女,偏袒小女,从未给过她半分温暖,半分呵护。
可到头来,生死关头,他们倾尽半生心血呵护疼宠的小女儿,毫不犹豫将所有罪责推给亲生父母,只求自己苟活,全然不顾二老死活,自私凉薄到了极点。
人心,何其凉薄。亲情,何其廉价。
一股浓烈的悔恨,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二老心神,席卷四肢百骸。
他们心底不由自主冒出同一个念头:倘若此刻,是未央身在刑场,身陷绝境,会是什么模样?
答案无比清晰,刻入心底。
以李未央的心性与风骨,哪怕背负滔天骂名,哪怕对抗万千禁军,哪怕忤逆朝堂律法,哪怕以身犯险、触犯众怒,她也必然会不顾一切,强行劫下法场,护住至亲,绝不冷眼旁观,绝不弃亲人于不顾。
哪怕过往隔阂深重,哪怕半生疏离冷漠,血脉亲情在前,她也绝不会坐视父母惨死。
可他们,不配了。
往日种种苛待,往日种种冷漠,往日种种偏袒,早已斩断所有温情,耗尽所有情分。他们从来没有真心待过李未央,如今又凭什么奢望李未央舍命相救?凭什么奢求她不计前嫌,护他们周全?
悔恨,如同剧毒藤蔓,死死缠绕心脏,越收越紧,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全身。
若是当初,他们能对李未央好一点点,不偏心、不冷漠、不苛待,哪怕只是寻常人家的半分温情,哪怕只是一句暖心话语,今日绝境,或许便不会落得这般下场。或许未央会念及亲情,赶来相救,或许李家不会满门获罪,或许他们还能安稳度日,安享晚年。
可惜,世间万事,从来没有如果。
一切都晚了,太迟了。
李崇山双目赤红,气血逆流,心神俱裂,陡然间像是癫狂一般,嘶哑着嗓子,仰天低声嘶吼,声音里满是悲凉与不甘,响彻刑台:“可惜……没有如果啊!!!”
吼声沙哑破碎,满是无尽悔恨,听得人心头发闷,寒意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