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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惊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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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水深得很,咱们最好別沾边,也沾不起。”

夏怀脸上露出浓浓的苦色,说道:“说是这么说,可是葛兄,如今顶头上司死在县衙內宅,岂是一句不沾边”就能搪塞过去的

且不说朝廷法度森严,將如何震怒追责。

若是泰安钟氏、还有陈別驾他们迁怒下来,怪罪你我护卫不力,追查不利,这滔天怒火,你我又该如何自处”

葛奉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咬牙道:“大不了,大不了这官不做了,辞官归隱,回乡做个富家翁!

总不可能因为这事,钟家或陈家就非要了你我的性命吧”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夏怀喟然长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他们这些底层官员,在世家大族和绝顶高手眼中,与螻蚁何异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面色沉重地立於原地,望著那灯火通明却死气沉沉的书房,良久无言。

夜风吹拂庭树,发出的沙沙声响,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片刻后,一名穿著捕头服饰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走进院中,来到近前行礼,低声道:“县丞、典史,书房的两名护卫和钟公子屋中的女子,属下已经分別仔细询问过了。

他们都说什么也不知道,连行凶之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醒来便是那般景象了。”

夏怀与葛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面对一位刻意隱藏行跡的洗髓换血境强者,这些普通人若能有所察觉,那才是怪事。

夏怀无力地挥了挥手,吩咐道:“把人带下去,分开严加看管,饮食起居皆要留心,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中年捕头立刻躬身领命:“属下明白,绝对出不了半分差错!”

说完,他便快步退下去安排。

待其走远,葛奉嘆声道:“夏兄,眼下之计,唯有將此事连夜行文,急报郡府。

且看郡君如何处置、定夺,这已非你我所能擅专之事。”

夏怀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道:“此言甚是,我这便去前堂行文,遣人连夜前往郡城希望郡君能儘快派人前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压低声音问道:“那,泰安钟氏和陈別驾那边,要不要也立刻派人去通传一声”

葛奉沉吟片刻,摇头道:“夏兄,依我看还是等陈夫人醒了之后,由她自行派人去报丧吧。

毕竟,那是钟家的私事,也是陈別驾的家事。

方才你不是也认同吗这件事,咱们最好不要沾的太深。

稟告郡守,是你我职责所在,无可推諉。

但若主动插手钟家与那位神秘强者的恩怨,祸福难料啊!”

夏怀沉默了,他明白葛奉的顾虑。

泰安钟氏和州中別驾,他们固然得罪不起。

但那位能悄无声息潜入县衙、轻易格杀钟彦的洗髓换血境人物,他们同样得罪不起。

夹在中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夏怀最终下定了决心,沉声道:“就依葛兄所言,我这就去行文,此地便劳烦葛兄坐镇。”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转身,投入到这突如其来的风暴善后事宜之中。

夏怀匆匆赶往县衙前堂,准备书写那封註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的紧急公文。

而葛奉则深吸一口气,开始指挥手下,在不破坏现场的情况下,小心收敛钟彦和钟济的尸身。

约莫一刻钟后,富源县城那沉重的城门在夜色中发出“嘎吱”的呻吟,艰难地开启了一道缝隙。

两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从城门洞中疾驰而出,朝著乐安郡城的方向绝尘而去,很快便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夜色更深,县衙后堂主院內,灯火通明,却驱不散瀰漫在空气中的死寂。

经过医师一番紧张的施针用药,昏迷了近一个时辰的陈婉,眼睫微颤,终於缓缓甦醒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那如同噩梦般的场景一浓郁的血腥气、无头的丈夫尸体,便疯狂地涌入脑海,让她心臟骤缩,呼吸再次变得困难。

“夫人,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

一直守在床畔,眼睛哭得红肿的贴身侍女见状,连忙俯身,急切而小心翼翼地询问。

陈婉没有作答,甚至没有转动眼珠。

她只是怔怔地望著头顶绣著繁复吉祥纹样的锦帐顶棚,眼中是无尽的悲愴与荒芜。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啪声。

良久后,陈婉才仿佛凝聚起一丝气力,撑著绵软如同烂泥的身体,试图起身。

侍女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她靠在垫高的床头上。

陈婉虚弱地环视著这间熟悉的、象徵著女主人地位的奢华房间,每一件摆设都似乎在提醒她曾经拥有的权势与圆满。

然而,这一切如今都成了巨大的讽刺。

陈婉的目光最终落在床前侍立的侍女身上,声音嘶哑乾涩,带著一丝颤抖,问出了那个她既渴望知道又无比恐惧答案的问题。

“济儿呢”

侍女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垂著头不敢与陈婉对视,更不敢说出那个残酷的真相。

陈婉的心沉下去,她双目猛地圆瞪,之前那死寂的悲伤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取代。

她那姣好的面容因极致的恨意与恐惧而微微扭曲,厉声喝道:“说话!”

这一声嘶吼,用尽了她残存的力气,也带著当家主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煞气。

侍女被嚇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径直跪倒在地。

她的身躯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带著哭腔磕头道:“夫人恕罪!夫人恕罪!”

但是她却依旧不敢將钟济也已身首异处的消息说出口。

见状,陈婉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破灭。

她不需要再听什么了,侍女的態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夜之间,丧夫,丧子!

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的打击,瞬间摧毁了陈婉所有的坚强与理智,让她濒临彻底的疯狂边缘。

“呵————呵呵————哈哈哈————”

一阵悽厉、扭曲、如同夜梟哀鸣般的笑声,猛地从陈婉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她仰著头,笑著,眼泪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那笑声中听不出半分欢愉,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恨意、滔天的怨毒以及无尽的绝望,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和瘮人。

跪在床前的侍女,以及守候在门外廊下的其他僕役,听到这如同鬼魅般的笑声,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们俱皆寒颤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仿佛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喉咙。

良久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才渐渐停歇。

陈婉缓缓低下头,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如同玄冰般的死寂与冰冷。

她那双原本美丽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燃烧著地狱业火般的仇恨。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开来。

她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冰冷刺骨、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命令道:“去,派人去州城!去泰安郡!”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仿佛每一个字都淬著血与恨。

“立刻去陈府,见我父亲!再去钟氏宗府,报丧!

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知他们!

告诉他们,我夫君和济儿,死得有多惨!”

“是!是!夫人!奴婢这就去!”跪在地上的侍女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领命。

她连滚带爬地起身,几乎是踉蹌著衝出门外,去向外面候著的管事和钟彦生前的心腹幕僚,传达陈婉这充满血泪与仇恨的吩咐。

得到消息的钟府幕僚师爷强忍著悲痛与恐惧,与典史葛奉进行了简短的、气氛凝重的交涉。

葛奉此刻自然不会阻拦,甚至乐见其成。

让钟、陈两家自己去面对那位神秘的復仇者,正是他和夏怀所期望的。

在幕僚师爷的安排下,四名精干的家丁被挑选出来,他们得到了最详细的指令,配备了最好的快马。

没有人多问,他们明白肩上担著何等重大的干係。

不多时,富源县城那沉重的城门再次在万籟俱寂的深夜中被强行开启,四匹快马从城门洞中疾驰而出。

四人分作两路,一路直奔青州城,另一路则朝著泰安郡的方向,奋力扬鞭,决绝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马蹄声急,踏碎了夜的寧静,携带著富源县这场血腥惨案的消息,奔向了两股足以在青州乃至更大范围內掀起惊涛骇浪的势力。

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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