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4章 確保三代（2/2）

史进的手指又开始轻轻敲著扶手。

“重点就在这里。”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把出了鞘的刀，“怎么保证”

许贯中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座位，却没有坐下。

他只是靠在那张黑漆椅子的扶手上，双手抱胸，目光与史进相接，没有躲闪。

“陛下提前退位，將皇位禪让给陛下心目中的继位人选。”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史进心口上。

史进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的手停在了扶手上，一动不动。

他看著许贯中，看著这张清癯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日头又移了一寸，久到那几只麻雀又飞了回来，在光禿禿的枝丫上跳来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

“接著说。”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许贯中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陛下退位，让继位人登基，让他沿著陛下设置的道路走，让他在陛下的道路上获得权威。这样的话，就算有朝一日陛下百年之后，新帝的权威来源於陛下的新法——他不敢妄动新法。因为他动新法，就是动自己的帝位。”

史进的目光微微闪动。

许贯中继续说道，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快：

“陛下您想想看。如果一个皇帝的帝位，是靠维护新法得来的，他怎么会去推翻新法推翻新法，就是推翻自己的根基。他不敢，也不愿。”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人能闻：

“可如果这个皇帝得位不正，是靠豪强的支持才坐上龙椅的，那他会怎么做他会把新法一条一条地废掉，把权力一点一点地还给豪强。豪强自然就支持他。”

“可是要保证三代……”史进终於开口，声音恢復了平稳，“选的这个皇子，还得有儿子。而且他的儿子，还得是可造之才。”

许贯中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史进的眉头微微一皱。

“陛下，民间爷爷帮儿子带孙子，乃天伦之乐也。难道陛下不愿享受这样的天伦之乐吗”

史进怔住了。

许贯中继续说道：“陛下亲自培养第三代。有朝一日您的儿子归天，他的最优解，就是將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因为他没有別的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而他的儿子，是您一手培养起来的。他走的是您的路，守的是您的法。他会改吗不会。因为他改了，他的权威就没了。他的权威，来自於您，来自於您的法。”

史进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堂中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枝的呜呜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宫墙上换岗的脚步声。

良久。

史进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迷茫和忧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如山的篤定。

“先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你说的这些，我都听进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冷风涌进来，吹得他玄色常服的一角微微拂动。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口飘来，很轻，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可还有一个问题。”

许贯中走到他身后，站定。

“陛下请讲。”

史进转过身，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我的三个儿子都是先生的学生，请问先生，你觉得选谁好”

许贯中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看著史进，看著这张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看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

因为歷朝歷代捲入这个事件之中的人，无论是谁，无论身居多高的位，能有善终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