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吏治清明(1/1)
金銮殿的青砖上还留着一只掉落的靴子,沾了灰,歪在柱子旁。早朝已散,百官未退,三三两两站在殿外廊下低声议论。不多时,内侍捧出明黄圣旨,立于丹墀之上,高声宣召太子令。
萧景渊没穿朝服,只一身石青常服,腰间挂个荷包,手里捏着块半凉的桂花糕。他从偏殿走出来,脚步不急不缓,走到主位前站定,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昨日本宫所言,非一时气话。”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李嵩滥用军权,庇护逃犯;勾结户部,截留赈银;伪造调令,干预司法。刑部三日核查,证据确凿。兵部驻军令比对笔迹,原件与抄本一致。此案牵连地方官员十七人,皆有案可查。”
他顿了顿,将手中桂花糕放在案上,抽出一份文书。
“即日起,李嵩革去京营提督之职,家产抄没,收押大理寺,候审定罪。涉案官员,按罪分级——主犯流放三千里,永不赦还;从犯罢官,田产充公,家属迁回原籍,不得再入仕途。”
话音落下,殿外一阵骚动。有几位武将低着头,不敢直视前方。一名御史颤巍巍出列,拱手道:“殿下明察秋毫,国法得以伸张,实乃万民之幸。”
萧景渊点头,又道:“此次清算,只究首恶,不扰僚属。凡未涉案者,各安其位,不必惊疑。朝廷要的是清明,不是株连。”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松了口气。几个原本缩着脖子的中层官员悄悄对视一眼,神情缓和了些。
当日午后,御史台与刑部联合出动,三十人持令赴李府查抄。队伍刚到门口,百姓便围了上来。府门大开,清吏当众登记财物:黄金八千两、白银四万余两,田契百余张,遍及三州六县。另有私藏甲胄十二副,刀剑三十六柄,皆无备案。
最要紧的是一本蓝皮账册,封皮写着“岁供记录”,内页密密麻麻记着年份、金额、收礼人姓名。其中一笔写着:“永平三年冬,谢通判献金五百,换南安调令。”
查抄全程公开造册,每件物品写明名称、数量、估值,张贴于府门外布告栏。百姓挤在前面看,有人认出自家被强占的田契,当场跪地磕头。
消息传回宫中时,已是傍晚。萧景渊正在文华殿翻一本《农政全书》,听小禄子进来禀报,只“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书。直到听见“账本找到了,连户部某主事的名字都有”,才抬眼问:“贴出去了?”
“贴了,三处城门都贴了抄录本,百姓能看得明白。”
“好。”他合上书,搁在案上。
次日早朝后,萧景渊召沈知意与秦凤瑶至文华殿偏厅。两人arrivg时,他正站在窗前看外头的天。阳光正好,照得檐角铜铃微微发亮。
“昨之清流,赖二卿勠力。”他转身说道,语气平静,却少见地郑重,“非尔等明察,奸蠹岂能现形?”
说着,命内侍捧出两个锦盒。打开一看,是十匹锦绣帛,颜色素雅,织工精细。另有一方匾额,黑底金字,写着“守正持躬”四个大字,落款是太子印。
“赐你二人,嘉其内德。”他说道,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不必推辞。”
沈知意裣衽行礼,接过匾额,轻声道:“臣妾不敢居功,只是尽本分。”
秦凤瑶咧嘴一笑,抱拳道:“那我也不客气了。这匾挂我屋里,往后谁敢说我只会打架?”
萧景渊摇头笑了下:“你就这点出息。”
两人退下后,朝臣们陆续得知此事。詹事府一位老学士在茶舍里叹道:“太子妃不动声色,却步步为营,真有古贤之风。”兵部侍郎喝着茶接话:“侧妃胆识过人,当庭举证,毫不退让,巾帼不让须眉。”连一向沉默的礼部员外郎也点头称:“东宫有此二助,国之幸也。”
风声渐渐传开,不止六部,连外城酒肆里都有人议论:“听说了吗?国舅爷倒了,抄出来的东西拉了六车!”“可不是,连甲胄都藏,想干啥?”“还是太子厉害,一动手就掐住命门。”
数日后,大理寺正式上报案卷。十七名贪官处置完毕,流放者已启程,罢官者闭门不出。京营重新点将,由皇帝亲选三人暂代职务。轮岗制度趁势推进,各地新任官员陆续赴任,无人再敢拖延阻挠。
这一日,萧景渊仍立于文华殿窗前。天气晴好,风从宫墙外吹来,带着点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望着远处,忽然对身旁的小禄子说:“这几日天气正好,不知城外稻子熟了没有。”